第133章
第133章
林安安在京城的第一个春节,让她无比怀念在宝河镇的日子。
这个春节林安安深刻感受到了什么礼仪之邦,皇家作为表率就直接把把礼节拉满,每天都有讲究,穿的衣服带的头花吃的糕点喝的酒茶都是有典故的,都是需要遵守的。
哪怕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要遵守这些,晚上都要拿滚烫的热汤药泡脚,不然整条腿都是僵的,林安安他们这些宗室就更不必说了,每次跪拜完毕之后起身,感觉腿都不自己的,偏偏还要保持优雅的姿态,不然会引人侧目。
幸好有凌媱的提醒,林安安让丫鬟用皮毛做了一双护膝,免得跪久了之后寒气入体,得个风湿关节炎就不好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宫女们给她的垫子有些猫腻,不光软和非常,跪在上面还暖融融的。
第一次她觉得这是巧合,但是一而再之后便知道这是有人安排好了的,她心里想的是荣王或是荣王妃给伺候的人打过招呼,可让她没想到的居然是皇帝身边伺候的李公公。
那老太监应该是陪着皇帝老爹一起长大的,年纪已经快五十了,长得白胖胖的一张圆脸,笑起来就跟弥勒佛一样,笑微微的对林安安道,“郡主身娇体贵,这几日又下雪刮风,奴才让人给郡主换了个拜垫,这样能少受些苦。”
他笑得就跟隔壁邻居家的老爷爷一样,让林安安有些感动,“多谢李公公照顾。”
“郡主言重了,折煞奴才了。”
林安安笑容甜美,语气诚恳,让李公公非常受用,以他现在的地位,就算是妃子王爷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李公公就是觉得林安安是发自真心的,他能百忙之中想起安平郡主,一来肯定是因为皇帝对她十分宠爱,二个嘛就是为了给自己结个善缘。
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若是想折腾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跪的位置稍微给你动点手脚,包管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收拾了,比如提前几天就在那位置上浇水,外面看不出一点破绽,跪上一时半刻,人的膝盖就像针扎一样。
收拾人的方法多得很,照顾人的时候也是体贴入微的,比如林安安的拜垫在外面看起来就别无二致,但就是要软和些,里面还放了几个铜枣,铜枣里面放了点着的艾草,跪在上面暖融融的还不伤身,这些都是他们这些伺候久了才懂的门道。
有了李公公的照拂,林安安的日子比想象中要好过多了,虽然年夜饭送上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余温了,她也依然能够笑对人生,端着酒杯遥祝太后皇上皇后万福金安,虽然肚子很饿,但是案上的吃食一点食欲都没有,而且大殿里点了火盆,暖气一激混着饭想,林安安混混欲睡。
要知道除夕这天她是凌晨两点就启程了,沐浴更衣穿上大礼服,这礼服重得让人都矮了三分,一天下来林安安觉得自己的背都快断了,穿着这一身衣裳上一次净房简直是折磨,所以林安安只能少吃少喝,喝水都只是为了润一润嗓子,好不容易熬到放烟火,这是最后一个程序了,放完烟花就可以回家啦!
皇后忽然招了林安安上前,十分亲切的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林安安有些局促的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定安,见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对此无动于衷的样子,皇后还细细的问了问林安安累不累,她的手温暖而干燥,被她拉着,林安安却手心冒汗,等到砰的一声上天,借着捂耳朵挣开皇后的手。
皇后对她一直都很亲切,她对自己越好,林安安心里就越是别扭,她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一张完美的面具带在脸上,从她的面上感受不到任何负面的情绪,但就是这份完美让林安安十分不安。
皇后笑微微擡头看一眼烟花,去年因为为先皇守孝并未大事庆祝,今年是她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站在这里,接受众人的朝贺,她心里是极高兴的,这些年皇帝为着这个位置可谓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而她做了一个妻子能够做的一切,她的家族也做了能做的一切,现在能够与皇帝并肩站在这里,她是极高兴的。
她身边的两个女孩子,在她看来都是失败者的留下来的印记,立在这里就越发印证了自己的胜利,她也乐意对她们好,这是胜者对败者的怜悯,对他们就越显得自己的大度,也更能得到皇上的认可,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看着这盛世繁华,九州升平的景象,再看后宫妃嫔们臣子们都一副笑语晏晏的样子,皇帝今儿也是志得意满,心中无比畅快。
林安安望着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璀璨夺目,映着灯火辉煌的京城,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去年这个时候她正在林家守岁,一家子人聚在荣禧堂,说说笑笑好不自在,如今她站得更高了,看到的烟花更美丽了,身边的人更多了,但那种温馨踏实的感觉却消失了。
整个春节,林安安一直过得很麻木,她的脸也好像带了一张面具,和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十五,林安安长舒一口气,这个年终于过完了。
荣王妃派了人过来,言道过年期间大家都累了,这几日免了大家的请安,饭也会送到各自的院子里来,就不用到正院用饭了。
荣王妃作为女主人这段时间比起林安安的辛苦绝对是有过之无不及,她还要各种应酬交际,收礼送礼,事情多如牛毛,桩桩件件都需要她定夺,谁让她是家里的女主人呢,荣王这半月来也很辛苦,光是陪着皇帝宴饮就醉了好几场,大家不敢敬皇帝不敢劝皇帝酒,但是王爷还是可以的,荣王也很无奈,这酒席上不能厚此薄彼,喝了他的就要喝其他人的——
不管谁都不轻松,年一过完,大家都要歇上几天才能缓过来。
过一个年,林安安的小金库又满了,过年的时候宫里荣王和荣王妃又赏赐了一大堆,应酬拜年的时候也有收获,她现在还算是孩子,长辈们都会给压岁钱,这一点倒是和以前挺像的。
她让香荇将这些金锞子银锞子全都理出来,算下来居然有两万两的样子,过一个年自己又成富婆了,其中皇帝赏了五百两金子给她,换算下来就是五千两银子,还有荣王私下送来的三千两银子,都是五两一张张的银票,算是补贴她方便她打赏下人的,谁知荣王妃又送了过来,林安安本来把银票还给荣王过,但荣王又怎么会收,“给你你就拿着,现在不用,以后也能压箱底的银子。”
这些银子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还是能够做些事情的,等荣王闲暇时,林安安便主动找到荣王,“父王,我有件事情想做,但我现在还拿不定主意,想让父王帮我参谋参谋。”
荣王心中一禀,安安这次又要说什么?
她虽然只是个女孩子,但每次找她却不是为了闺阁之事,上次捐款的事情算是帮朝廷和皇帝解了燃眉之急,现在不知道又有什么主意。
荣王忙让林安安坐了,“什么事,说出来,让我听听。”
“父王,年前我去看了皇上赐给我的熊猫——”
荣王皱眉,这什么东西,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什么?”
“就是白罴,熊猫是我自己私下叫的名字。”林安安一时说顺口了,“这都不重要,喂养它们的人是从蜀地过来的,那地方去年不是有地震吗?地动山摇,损毁了不少房屋,百姓受了灾——”
蜀地地震的事情荣王肯定是知道的,皇帝下令救灾还以林安安的名义免除了下面百姓三年税赋,现在过了小半年,百姓们应该都已经重新开始生活了。
“唔,这事父王知道,安安,你说这事和蜀地有什么关系?”
林安安咬了咬唇,“我想着要让百姓们要恢复元气,除了免除他们的税赋,不管是种地还是做点小生意都要有本钱才行,我想开一个小钱庄,专门借钱给那些困难的百姓,但我手头上的银子有限,我想着让父王帮我想想该怎么操作?”
“安安——”荣王已经说不出话了,若她是个男孩该有多好,可惜是个女子,但她有这样的胸怀,也是她封地的百姓之福。
“我写了一个大概的章程,父王你先看看,有不妥当的地方再改。”林安安这些天也没闲着,将脑子里的念头整理出来,她的想法是百姓们想要重新开始的起始资金起始是很少的,能够有银子买种子,或者看病拿药,熬过最难的那一段时间就能渐渐走向正轨。
这个想法参考了她以前看过的一个孟加拉穷人银行的案例,当地的穷人只需要很小的一笔贷款就能摆脱贫穷的命运,这和当地的百姓的情况何其相似,但是这些穷人却没有任何能够典当的东西,当地的钱庄也绝对不会借钱给这些穷人,他们只能在当地的地主那里借钱、或者卖土地、卖儿女,渐渐的沦为佃农,成为富人的奴隶。
林安安想要尽一份自己的力量,她现在的银子虽然不多,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荣王越看林安安写的脸色就越来越郑重,他实在无法想象林安安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你就不担心他们借了钱不还?”
“就算不还,那也是因为他们还不上,绝不会是因为他们有银子而不还,借他们银子的可是郡主。”
荣王叹口气,林安安说得有理,有她这个身份在,谁敢借了银子不还?
“这事我要考虑考虑,明天上午我们再细谈,你先回去吧。”荣王现在的脑子也受到了一点冲击,没办法给林安安回复,他觉得这件事情并不是像安安所说的那样简单,若是真的能够运作下去,将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这样的事情他不敢自专,他思考了一会,吩咐下人备马,他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