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钓鲸
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淮南子本经训》
“你回来啦！怎么不走门？”小湘见庄周从窗子外翻了进来。
“现在就走，这儿我多一刻都不想呆。”魏羽祺的话像刀子一样反复刺着庄周的心。
“好。”小湘什么也不问便收拾东西。
出城之时，小湘用马鞭狠狠地抽了两个守门士兵，城门口登时大乱。魏卒围拢过来，两人纵马狂奔，甩掉了追兵。
“你干嘛打人？”
“帮你出气。”
庄周不再言语，他觉得小湘仿佛早就知道了结果，但他不敢相询，生怕她再提魏羽祺之事，岔开话题道：“我们去哪？”
“会稽。”
“去会稽干嘛？”
“帮我取天下第一弓。”
“后羿的落日弓？不是早就不知所终了吗？”庄周在一节儒家课上就听赵緤讲过这把弓的故事。
“哟，懂行啊，关于这把弓你都知道什么？”小湘眼睛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上古十日并出，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六大恶兽为害。尧使后羿西行，以白圭玄璧求西王母赐神弓，此弓引光而射，不需箭矢，名为‘落日弓’。后羿射毙六兽九日，万民皆喜。后来，后羿之妻盗走西王母灵药私逃，后羿追之不及，一气之下，于黄河岸边怒沉落日弓，自此之后，这弓便杳无音信了。据说周武王伐纣时，曾发动水师，于黄河中大索一月，欲寻此弓，但还是一无所获。以后便再没有落日弓的消息了。”
“不错，周武王之后再没人找到过，但周武王之前呢？”
“武王之前？”庄周奇道。
“有一个绝顶聪明之士猜测，这弓在武王之前早就被人打捞走了！这可是大秘密，江湖上没人知晓。”小湘得意地说。
“被谁，你就别卖关子了！”
“曾经有一个时期，洪水橫流，泛滥于天下——”
“大禹治水！”庄周脱口而出。
“不错！尧之后是舜，舜之后是禹，大禹时代距离沉弓时不远，那聪明人猜测，若是黄河大泛滥之际，这弓有没有可能随水而出呢？他遍考古籍，发现大禹在讨伐三苗之时，曾一箭射杀三苗君长，又在一个古墓中找到了一卷古书，名为《大禹纪事》，其中有一句是‘禹王以空弦弓毙敌酋，苗师大乱’。除了落日弓以光为箭之外，世间还有哪一张‘空弦弓’能杀人？所以大禹拿的应该就是落日弓。”
“厉害！”庄周听得大感趣味，忙问道“这聪明人是谁？”
“名字暂时不能和你说，以后有机会告诉你。”小湘笑了笑，接着道：“那人猜测，如果大禹真得了落日弓，后世又没有这把弓的下落，那么这弓很可能在大禹的坟墓——禹穴之中。”
“难道世间真有禹穴？”庄周早就听说过禹穴，一直以为是传说。
“大禹葬会稽山中，墓名禹穴。千年来，此山不知被翻了多少遍。可没一个人找到过禹穴，故而认为此系神话。不过嘛......”小湘拖长尾音，又开始卖关子了。
“你别告诉我千年来没人找到，结果你找到了。”庄周没好气地说。
“反正我知道在哪，你帮我取弓就好。”
“你让我盗墓？”庄周惊道。
“那是洞穴，又不用刨土，我们进去，拿了弓就走，怎么能是盗墓呢！喂，你不会要赖账吧！”小湘嗔道。
“你干嘛不自己去？”
“我要是自己能去还用着你？我可提醒你，那禹穴中很是危险，说不定咱两就出不来了。你要是想食言，就撂下句话，说你庄周言而无信、忘恩负义、出尔——”
“我去我去！”庄周心道：如果真死在禹穴中，魏羽祺会哭吗？
会稽山在越国境内，会稽就是会计的意思。当年大禹在此山上大会诸侯，计算各人功劳多少，因以名焉。两人到了会稽，一路上哀鸿遍野，村落凋零。当时越国为楚国所逼，屡战屡败。境内十几位酋长争立，兵连祸结，民生疾苦。不巧又赶上旱灾，粮价大涨。百姓无路可走，只能整家、整村地出门乞讨，当真是千里无烟，饿殍盈郊。
庄周自小生活虽不富裕，但却也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头一次见此惨烈场景，大为震撼。真没想到民生艰难，竟然一至于此！自己那点不如意，和眼前的场景一比，真的算不上什么事了。祝灵湘虽然从小长于刀光剑影、阴谋鬼蜮之中，心肠很硬，又向来没有什么是非观念，但见到乌鸦啄尸、野狗啃骨的场面，也是不忍直视。
“公子、小姐，你行行好，就买了我们吧！不要钱，给饭吃就行。我会做很多事的，她也可以！”全身只用块破布包裹的女人带一个五六岁的黑瘦女孩儿跪在庄周马前，不住磕头。小女孩才磕了两下便摊倒在地。
庄周急忙拿出干粮分给母女二人，只听背后一个平静的声音说：“你这样是没用的。”庄周回头看去，一个雍容高贵的男子身骑高头大马而来。他面冠如玉，唇若抹朱，一袭青衣，姿容特秀。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萧朗轩举的风流韵致。
庄周、祝灵湘均感眼前一亮，心道原来会稽还有这样的人物。
庄周拱手道：“敢问阁下何意？”
“瞧。”男子挥鞭一指。
二十几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饥民正向他们奔来。
“你能救两个，救得了二十个吗？能救二十个，救得了两百个？”
庄周心头一热：“能救一个是一个，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
“想要救人，便跟我来。”男子策马而去。
庄周不及细想，紧随其后，祝灵湘想要劝阻已是不及，只能跟上。留下后面饥民一片呼喊哭求之声。<
没想到那男子去的正是会稽山！祝灵湘暗暗戒备，这禹穴的消息没几人知道，此人是谁？有何图谋？向庄周道：“素不相识，小心有诈。”
“我理会的。”
快到山顶时，路窄坡斜，不能走马。男子飞身而下，一手托起马匹便向上飞去，手上浑似无物，口中道：“小兄弟，你也学我这样，带马上山。”
原来是个高手！
祝灵湘道：“马上不去，栓在这儿就好，举着上山不是有病吗？”
庄周知此人必是异士，既然说能救人，当非信口胡说，便也学那人的样子举起马来，他功力已深，举马不是难事，但手一碰马腹，马蹄便四处飞踢，庄周只举了一下就不得不放了下来，也不知那人是怎么做到的，竟能让马安静如常。小湘气道：“他说带上山你就带上山，真是傻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