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三剑
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
祝灵湘心中冒出四个字：不知所云。她瞧了瞧庄周，见他一动不动，凝神苦想，便道：“你没听说嘛，要练六年才行，临阵学武，也来不及了。”
庄周不答，庖丁与沈石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地闪现，他已经明白庖丁最后一句话的含义。“光阴可控”是指时间并非是固定不变，可以为人所掌控。“慢即快，快即慢”的意思是：当时间变慢的时候，意味着你自己很快。而当你足够快的时候，时间、其他人也就慢了。想明此处，心下豁然，但如何控制时间呢？他见过庖丁和沈石的快刀，确实比自己的剑术要快得多。
但难道我就没有快的时候吗？也有。我在祭天台上与彭更过招，那不是很快吗？不过和庖、沈两人比，还是差一大截。之前为了救沈大哥，我连夺垂沙堡三杰的剑，同时扭断他们的手腕，那个手法倒是很快，当时情急之下使了出来，现在让我重新再来一遍，我肯定无法重复当时的速度，为什么？
他不断地去想当时是如何做到，手上也不自觉地开始比划，各种武学招式在他心中此来彼往，相互激荡，他想到一招便去想这招怎么才能使得更快，如何才能让时间变得更慢。
祝灵湘见庄周如中疯魔，双手在空中比比划划，有时缓缓地打出几掌，有时又迅捷地连出几指，时快时慢，像丢了魂一样，便叫道：“庄大哥，庄大哥！”
沈石道：“别打扰他，他在参悟如何‘意快’。”
祝灵湘小嘴一撇：“人都要死了，还参悟个什么劲儿？”
沈石抬头，仰望白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又过了一个时辰，庄周的疯癫还没有停止。现在已不像刚刚那般指手画脚，而是端坐不动，抱臂凝思，隔很长一段时间才突然打出一拳，接着又陷入沉思。罗豹看着庄周的样子也觉奇怪，他叫道：“傻小子，你在干嘛？”
见庄周不理，壮着胆子又走近几步，拿出金刀，虚声恫喝。沈石、祝灵湘见罗豹脸上有跃跃欲试之色，不禁焦急起来。祝灵湘轻声道：“庄大哥，庄大哥！”
罗豹不知真伪，担心是诱敌之计，倒不敢过分逼近。他以金刀护身，一点点走近前来，观察庄周的反应。庄周都视若不见。罗豹心道：“这小子莫非如火入魔？或者内伤发作？”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一只脚踏上鸡肠道的边缘，眼睛紧紧盯着庄周，随时准备逃走。嘴上说：“庄周，有胆量来玩几招啊。”
左丘谋也看出庄周不太对劲，站起身来走到罗豹身后，罗豹胆气更足，鼓起勇气，正要上鸡肠道，庄周身后突然飞出一人，秀似芝兰，婀娜而立，眼睛中有狡黠之色，正是祝灵湘。她眼见罗豹欺近，庄周全然不知，只能咬牙挡在他面前。虽挡不住罗豹，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对付你还需要庄公子动手吗？
罗豹再无怀疑，若是庄周能战，何以让个小丫头来送死？一声冷笑，当头硬劈，小湘不躲，一剑斜刺罗豹左胸，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罗豹斜身躲过这剑，小湘长剑一横，削他小腹，此时罗豹只要横刀一挥便能把小湘砍死，但自己腹部必受剑击，只能举刀挡格。小湘不等剑锋碰到刀刃，忽地斜向左侧，刺他右腿。若是高手对战，罗豹定拼着右腿受伤直接毙了小湘，但此女武功远不是自己对手，不过是凭着巧妙剑招占了先机，就是被她划一个小口子也犯不上！当下后退避开。小湘刚刚这几招都是她父亲传给阁中死士的，祝彬自不会把这些不要命的招数教给女儿。但小湘聪明机变，看同门练习得多了，也学了个大概。
罗豹想，在场这么多成名高手，若是让丫头在我手中走上五招，以后还用做人吗？金刀一翻，仿佛有种吸力般黏住小湘之剑。众人皆知这是以上乘内力困住敌人兵刃，看来此人在内功修为上有非凡际遇！之前苏贤、韦佑见他行事近于无赖，不由生出鄙夷之心，此时见他露了这手功夫，也对他不敢小觑。
小湘松开剑柄，一招“双龙戏珠”叉他双目，众人见了这招都暗赞此女决断果敢，说舍就舍。沈石身虽有伤，但眼力却在，大叫道：“不可！”
这刀中夹掌，掌中带刀，本是罗豹的看家本领，小湘两指未到，罗豹左掌翻起，向横一扫！
“刚峰掌”何等厉害，小湘只觉一股巨力撞到，待欲趋闪，已经不及。身子一斜，滑下鸡肠道，向山谷下摔去！
一柄黄剑斜飞而来，顶在小湘左臂，缓了一下，一个身影窜出，抓住小湘右腕，把她拉了上来。罗豹认出是庄周，趁他手中无剑，又在救人，挥刀砍了过去。但见眼前一闪，胸前一痛，“膻中穴”已被人戳中，倒在鸡肠道上，动弹不得。心中吓得要死，这时要是庄周上来踢一脚，可是直接就把自己踢下山谷去了。
众人见庄周一招便制住罗豹，又惊又疑，庄周左手驱剑，右手拉着那个姑娘，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点中罗豹的。沈石却看出，庄周是用驱剑的两指顺势点中罗豹后，回指接着驱剑，只不过速度太快，就像一直在驱剑一般。
左丘谋眼疾手快，把罗豹拖了回来。小湘失足摔落，只道必死，突然被庄周救了回来，足下发软，倒在庄周怀中。只想这么一直靠下去，再也不愿起身。却被庄周抛到沈石面前，道：“护住沈大哥，跟着我！”收回属镂剑便冲了出去。小湘心下大为失落，竟没听到庄周的嘱托。
竟陵三老见庄周自行离开鸡肠道，当真是大喜过望。三人性子急躁，早就不想在这山道上苦苦相耗了，立时出手，三刀从不同方位砍出，把庄周牢牢罩住，不让他有机会再退回鸡肠道。庄周属镂一闪，只听得咣当一声，三柄刀竟都被削断！庄周分削三人之刀自有先后之别，只因出手太快，在旁人看来，就如同时削断一般。
三人毕竟是武学高手，长刀一断，立刻施展擒拿手去夺庄周属镂剑，苏贤、韦佑、左丘谋、吴寒、袁景中一齐动手围攻庄周！巫山五侠有意上前，却因山道狭窄，挤不上去。沈石见庄周在八大高手的合击下来往穿插，趋退若神，剑尖已若雨点般密集，出剑尚有余裕，虽然不及自己的浑成无迹，杳不可寻，但已是追风蹑景，电掣星驰，知他领悟了“意快”的真谛，啧啧叹道：“真天下奇才也！”
闾丘鸿见庄周武功陡进，大吃一惊。若是兵家掌门楚宸在这儿，必定与众人合围庄周，增加胜算。但闾丘鸿平生最惯投机取巧，不想力战庄周，反而趁机直取沈石。一方面是沈石已知他身份，必杀沈石以除后患。另一方面也有扰乱庄周心神的作用。
他以轻功越过众人，双掌平摊，一道绿色的羽毛状气波升到空中，击向沈石，发出嗡的一声轰响，小湘一把推开沈石，这道“翠羽风鸣”打到地上，爆出一个深坑。
“那就一起死吧！”闾丘鸿双掌再翻，正要发功，一道黄光闪过，噗嗤一声插进闾丘鸿的左肩，把他钉在山壁之上！
那剑飞出之时，苏贤、韦佑各自斜身避过。其余几人见庄周没了属镂剑，一起攻了上去！庄周剑一飞出，便回手出掌，快似电闪，转瞬间已与竟陵三老各对一掌，借着三掌之力，荡到苏贤、韦佑身后，左手阳符三指，连点苏贤三处大穴，右手伸拳直击韦佑！<
韦佑出手格住，庄周拳又变掌，指尖横扫，韦佑脸上被掌风所带，火辣辣的疼痛，向后急退，靠壁而立，护住头面。刚刚庄周手指若是再长一寸，他的眼睛恐怕就保不住了。
苏贤果然了得，中了三指，退后几步，竟然不倒！庄周心下敬佩，赞道：“了不起。”夺下苏贤之剑，回身向后连使三个刺字诀，三股剑力接连而至，似海潮叠浪，剑气滔天。这三剑就是沈石伤愈，庖丁复生，也得避其锋芒！众人只觉气息窒滞，均知若是直撄其锋，不是身受重伤，便是筋断骨碎，哪里还敢接招、还招？各凭修为四散逃去。若在平地旷野，各人皆有惊人艺业，未必躲不开这剑力。但这山道本来只能容纳七八人之宽，左悬崖右峭壁，又能逃到哪去？
三老虽已竭力向斜旁窜去，仍被剑力扫到，倒地昏迷。左丘谋足尖着力，飘身急退，同时以两仪刀护住前胸，仍被秋水剑劲打得跌了个跟头，额头磕在地上，鲜血直流。袁景中危急时刻以纵横术向山壁上登去，也难得他造诣不凡，竟在长满苔藓的垂直山壁上走出五六尺远，剑波余力所带，一只鞋子被刮飞出去，总算没有受伤。吴寒集中生智，向身后使出看家本领“连环八踢”，跑得最远，只是情急之下，踹倒了巫山五侠中的余二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