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得而诛之
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庄子庚桑楚》
庄周刚刚情急拼命使出驱剑术，这才想起，陈老伯说过，蚩尤术是邪术。
法家掌门闾丘鸿、兵家掌门楚宸同时奔出，分站祭天台的东西两角，两人手一招，十名兵家弟子手持长剑跃上台去，八家法家弟子也从庄周背后抢上台来，隐隐对他呈合围之势。
“是你自裁呢？还是要我们动手？”楚宸厉声说。
庄周脑中轰的一声，身体忍不住发抖。自裁？为什么要自裁？动手，动什么手？颤声道：“你，你要我死？”<
楚宸哼了一声：“你练了这邪功，难道还想活吗？”
此时，袁景中也飞到台上，六个纵横家弟子慢慢地向庄周靠近。
庄周顿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他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眼前出现的状况：“我犯了什么错你要杀我？”
楚宸目光如电射向庄周：“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庄周陡然遇此大变，头昏眼花，足下发软，只觉得难以置信，他环视一圈，四周的人脸都变得陌生起来，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没有一个人。他的眼眶不自觉地湿了，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委屈，略带哭腔道：“我怎么就是邪魔歪道了？”
“你学了邪功，还不是邪魔歪道？”
“学了邪功就该死吗？”庄周心情激动，声音大了起来。
楚宸道：“对，死不足惜！”
单鸿卓还在掌门人坐席之中，他高声道：“杀了就是，还跟他废什么话？孟夫子，你说呢？”
孟子不答，他在考虑对策。早在庄周用那奇异的点穴手法闭了崔嘉的穴道，他就想起二十年前，邪君也曾用过同样的手法。八大掌门中，当年在场的亲眼见到的，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宋离、东郭子綦两人。他看向宋离，从目光中得知，宋离也认出这手法了。只有东郭子綦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即便如此，还是不敢确定这少年是否真的学了蚩尤功。这才让彭更上台试探，一试之后更加心惊，那身法招式，都恍若邪君本人！
他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看着那个光彩明媚的少年一枝独秀、冠绝群雄。
触穹峰顶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如今回首，故人长绝。
好在宋老一直持重，东郭子綦向来无可无不可，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还没人知道庄周武功的来历，等会武结束，可以单独问他。但万没想到他竟然会驱剑术！还当众使了出来。众人虽没见过邪君的空手招数，但这“隔空驱剑”却大大有名，人人皆知这是蚩尤邪术。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保不了他。
庄周越来越害怕，身子不住打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用了！”
“杀了他！”崔嘉高声道。他早就嫉恨庄周夺了他的武魁。韦玄成向崔嘉投出轻蔑的眼光，正要开口讥讽，被苏瑾拉住，朝他摇了摇头。韦玄成此前毕竟一直在军中，少在江湖上走动。而苏瑾，则太了解这件事的性质了。
乘丘子此时已被阴阳家弟子扶下台去，他捂着伤口，睚眦欲裂：“杀了他！”
庄周喊道：“我用它是为了保命！”
“杀了他！”“杀了他！”人群中纷纷喊出这三个字。越喊越大声，越喊加入的人便越多。
庄周从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如此地憎恨他。在他们眼中，自己好像连过街老鼠都不如。看着众人情绪越来越激动，面目越来越扭曲，似乎必要杀之而后快，有些人脸上还带着兴奋，仿佛在为庄周即将到来的死亡而兴奋。还有人虽不去喊话，但却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也有人眼光中透露着惋惜与遗憾。
庄周由刚开始的迷茫、害怕渐渐地转为愤怒。他强忍身体的颤抖，大声道：“我们有何仇何怨？你们要赶尽杀绝？”
他不知道，他的武功高绝，他的少年得志，他的属镂剑，他的很多人想学但又没机会学的蚩尤术，都是怨，都是仇。大怨大仇。
楚宸见庄周青筋暴起，眼睛中要喷出火来一般，举起纯钧剑，又喝了一声：“小贼，你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且慢！”闾丘鸿高声道。众弟子本来也喊累了，见法家掌门开口，都静了下来。袁景中也要阻止楚宸动手，见闾丘鸿先开口，心道再好不过。
楚宸道：“干嘛？”
闾丘鸿道：“问清楚再杀不迟！”他满脸严肃地看向庄周：“你这蚩尤术在哪学的？”
庄周手足冰冷，头上充血，死死看着台下欲对他杀之后快的师友们，恍若不闻。
闾丘鸿声色俱厉：“《蚩尤符术功法》是不是在你那儿？”
庄周看向闾丘鸿：“你要干嘛？”
闾丘鸿道：“如果你有就交出来！我可以为你求情，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楚宸急道：“怎么能饶？”
袁景中温声道：“小兄弟，你把书交出，我向你保证，我袁景中绝对能护你周全。”
楚宸怒道：“袁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
闾丘鸿赶紧道：“你和我说，我放你下山。”说完又觉得不如袁景中说得好，又续道：“我闾丘鸿一定放你下山。”
楚宸怒视二人，正要斥责，庄周突然开始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轻蔑，那么满不在乎。
台下人人看着这怪异的一幕：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闾丘鸿见这少年突现狂态，虽不知何谓，但总觉得不是好事。不过为了寻那书，只能耐住性子道：“我是法家掌门，说话绝不食言，你可是有不信之意？”
袁景中道：“他答应了别人未必答应，我就不同了，以纵横家的轻功送你下山，谁能挡得住？”
闾丘鸿道：“你送人一流，下黑手也是一流。”
两人心中互骂对方拆台。
庄周道：“闾丘先生，既然那书上所写是邪功，你要来干什么？”
闾丘鸿一怔，道：“我要为天下武林寻找出这邪功破解之法，让人们知道，此功非武学正途。”他侃侃而言，满脸正气。
庄周又是一笑，转头问袁景中：“袁掌门，你要这书何用？”
袁景中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语，道：“我师兄死在这功夫上，我欲焚化其书以祭之。”
袁景中与闾丘鸿均觉得对方理由牵强可笑，暗骂对方厚颜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