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贵庶不婚
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大子忽辞。人问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左传桓公六年》
庄周见魏羽祺俏丽的脸上情意盈盈,心中升起万般爱怜与感激。之前还在想王家规矩那么多,做魏国驸马恐怕不自由,现在却觉得只要能和魏羽祺在一起,就是做囚徒也心甘情愿。宴会结束后,魏羽祺带庄周进入内殿,魏王已除去冕旒,换了一身黑色常服。王后披罗纨衣,曳绮縠裳,前面摆着一台青铜冰鉴,各色水果、酒壶陈列其中。
庄周下拜:“参见大王、王后。”魏羽祺则笑嘻嘻地站在一旁。
王后温声道:“孩子不要拘礼,快起来。”
魏王左右端详一番,点头道:“果然有根骨,听说你在洛邑连败五名好手,连‘天罗派’掌门徐元嘉都不是你的对手。还独力杀了一只魑魅。贾严是用剑高手,却也对你的剑法佩服不已呢。”
其实庄周身上最神奇之事是挡下大鹏罡气,但江湖上多认为是罡气射偏,以讹传讹,不足为奇。魏王派丁宽、贾严探查庄周武功,虽说颇为精绝,却也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所以魏王同样认为凭他挡下罡气绝无可能,传言虚妄,不可信据。至于庖丁、巫王之事,牵扯太广,魏羽祺没有告诉任何人。
庄周道:“大王谬赞了,侥幸而已。”
“不骄矜,这很好。能把属镂剑借寡人一观吗?”<
庄周解下属镂,递了过去。
魏王道:“剑鞘很精美,不过不像古物。”
魏羽祺笑道:“这是咱家少府做的。”少府是魏国官司衙门,执掌器械制造。
魏王哦了一声,拔出剑来,轻轻抚摸:“夫人你看,果然是好剑!似钝实工,利而藏锋,看剑身旁这剑钩,巧夺天工。”手握剑柄,挥舞了几下。
王后道:“这些剑、刀啊,都是你们男人喜欢的玩意儿。我哪里会看?你别乱舞,怪吓人的。”
魏王道:“夫人说的是。”恋恋不舍地把剑收回剑鞘,还给庄周。笑道:“你三番五次地救祺儿,寡人该怎么谢才好?你说说,想要什么赏?”
庄周道:“不用不用,我的意思是,不,草民的意思是......”
魏王大手一挥:“没外人在,随意一些,称你称我,都没关系,称什么草民呀。你很快就不是草民了,这样,我就封你——”
“报!”门外传来响亮的一声。
“进来。”魏王道。
一个宦官躬身呈上一册竹简,随即退出。魏王看了几眼,脸色一变。他把竹简卷起,敲着桌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看了眼庄周,道:“这样吧,就赐你百金,你出去吧。”
“父王!你说好——”魏羽祺道。
“没规矩!”魏王怒道。
庄周不知魏王为何突然态度急转,只能拜谢离去。魏羽祺要和庄周一起离开,被魏王喝止:“不许走!”
魏羽祺朝庄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回旅店等我!”
庄周一走,魏羽祺冲到魏王面前:“你干嘛出尔反尔!”
王后道:“祺儿,有什么话好好说。”
魏王敲着竹简:“什么会稽庄氏,他一家三辈都是木匠!”
王后拿起竹简看了起来,吃惊地说:“不会吧!这是哪来的?”
魏羽祺怒视魏王:“你查他?”
魏王一哼:“我本以为你也是被他骗了,看来你早知道实情,准备骗到什么时候?就算他是会稽庄氏,咱家都已经低就很多了,贵庶不婚,招一个木匠之子为驸马,这不是让全天下都引为笑柄吗?”
早在京国大贡之时,叔孙乔便在给魏王的书信中提到庄周。叔孙乔混迹官场多年,自然不会对庄周有所褒贬。只是说公主和一个同窗走得很近。这样以后一旦出了什么事也不算知情不报。刚开始魏王还没当回事,等魏羽祺和那个同窗一起消失,这才注意到他。到后来魏羽祺脱险,还要带他一起回宫,信上之意,竟是非此人不嫁。立刻派人去宋国查他的底细。
魏羽祺哪里知道这些,她只知若是父王得知庄周身份,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便编造了庄周出身会稽庄氏的谎言,想等庄周见过魏王之后,许他个官做,进身士大夫,再想办法伪造谱牒什么的。她虽知此计划漏洞极多,却也委实没有办法,只能抱着侥幸的心态,想蒙混过关。谁知道这么快就被拆穿。
魏羽祺道:“谁愿意笑就去笑,日子是我自己的,我就是要嫁他!”
啪,魏王拂倒了一个青铜酒樽。指着魏羽祺道:“你还有没有女儿家的廉耻!你自己丢脸,难道还要让整个魏国蒙羞吗?”
魏羽祺珠泪盈眶,身子发颤,道:“好!我让魏国蒙羞,我走就是了!”哭着向门外跑去。
“祺儿,你别冲动!”王后叫道。
“放肆!把她拦住。”魏王道。
回廊内甲士闪出,魏羽祺两拳打倒两人,侍卫们不敢真和公主动手,又让她跑出几步,一下撞到了一个体格魁梧的黑衣男子胸前。魏羽祺认得此人,他是三十近卫之一,叶松高,以贴身短打之术闻名江湖。
“叶叔叔,你让开!”
“请公主回步。”
“我说了你让开!”魏羽祺挥掌打去,连出五六招,却连他的衣角也摸不到。不管怎么闯,都会被他挡在前面。
魏王道:“把她抓起来。”
王后喊道:“别伤了她!”
魏羽祺纤足一顿,退到门口,左手一翻,化出一个小冰锥来。她以冰锥抵着自己雪白的脖颈:“父王,你不要逼女儿!”
魏王噌地一下站起来:“快放下!”
王后吓得脸色惨白:“祺儿,有话好好说,你别吓母后!”
魏羽祺秀眸噙泪,冰锥一顿,向身后侍卫喝道:“你们别过来!”
“都退后!”魏王急道。
王后满面焦急:“祺儿,先把冰锥放下,有话我们慢慢说行吗?”
魏王使了一个眼色,叶松高暗暗掏出一枚铜钱扣在手中。
魏羽祺太了解魏王了,她咬牙一刺,冰尖入体,鲜血流了出来,颤声道:“爹,你真要逼死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