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剧斗
节以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因以为名,将命者持之以为信。——《汉书高帝纪》颜师古注
庄周倒转属镂,带字诀使出,如有大水漫灌,浩渺无垠,三人攻势顿缓!带字诀未使完,接着便换成刺字诀,秋水剑劲如翻江倒海一般扑向三人,当真有雷霆万钧之势,三人不敢硬接,只能以轻功躲闪。
庄周一剑逼开三大高手,窜出门去,凌空飞剑,点字诀出,叶松高放开魏羽祺,飞步跃开。手若游龙,欲贴身上前夺剑,庄周见此人竟能避过点字诀,也吃了一惊,左手一抓,已拿住叶松高手腕,正是阳符中的招式。<
此时房檐上飞下两人,扣住魏羽祺,魏羽祺一声尖叫。又是三十近卫——颜瀚和耿温,两人都是庞涓的得意门生。
庄周急欲救人,心神一分,被叶松高左脚勾绊,一个趔趄向前,同时手上加劲,叶松高手腕猛痛,已被庄周扭断!
十几名甲士持长戈奔来,一起向庄周刺去,庄周左手撑地而起,右手挥剑,属镂到处,长戈齐折!
“小子,还不投降!”一位金盔武将骑马而出,举鞭呵斥道。此人是魏羽祺的小舅、王后幼弟、持节巡防军尉——段易初。
庄周看到前、左、右三面都是魏卒,后面秦飞、丁宽、贾严从旅店走出。魏羽祺已被颜瀚、耿温押到段易初身边,段易初道:“轻一点,莫伤了公主!”
颜瀚道:“属下奉命行事,望殿下海涵。”他不敢亵渎公主,以袖包指,点了魏羽祺的穴道。
魏羽祺秀发凌乱,向他横了一眼,看向段易初:“舅舅,你当真不疼我了吗?”
段易初俯身说:“祺儿,说什么傻话,舅舅也是为了你好,自古贵庶不婚,蒹葭蒲草,怎能与玉树相配?”直起身来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小子拿下!”
“不要!”魏羽祺叫道。
段易初道:“颜瀚,点公主哑穴。”
段易初本无权调动三十近卫,不过是这次行动,魏王临时派出六名近卫辅助。三十近卫爵比大夫,谁见了不叫一句“颜大人”?偏段易初自恃国舅之尊,又有魏王所赐的符节,代传王命,竟把他以下属视之,径呼其名,言语之中殊乏恭敬。颜瀚略一迟疑,轻轻在魏羽祺哑穴上一拂。他本不愿伤害公主,但魏王有令,让自己听从段易初调遣,事到如今,也是无可奈何。
四名剑士跃出要拿庄周,庄周属镂一挥,震翻四人。倏忽抢出几丈,奔向魏羽祺,却被八名侍卫持刀挡住。三排持盾甲士上前,遮住魏羽祺、段易初。
甲士喝了一声,巨盾落地,震飞四周尘土,长矛斜立盾旁,甚是整齐。魏羽祺的目光被盔甲盾牌所遮,看不见庄周情况。段易初见庄周刚刚的身法,怒道:“你竟把逾墙身法传了他!”
逾墙身法乃段家绝学,怎能传给外人?这个侄女当真不像话。他在马上看见庄周剑法神奇,长剑颤动,几声轻响,八刀齐断。八名侍卫手执断刀,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杀心陡盛,喝道:“小子不知好歹,就地格杀。”
魏羽祺心中一急,泪水涔涔而下。
丁宽首先抢出,一掌拍在庄周属镂剑上,低声道:“你快走,不然铁没命的。”他天性豪达,对庄周人品、武功都颇为嘉许,不忍他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
庄周呆劲发作:“不放魏羽祺,我哪都不去!”
背后银矛、长剑刺到,庄周右手属镂剑架住贾严那剑,左手钩擒秦飞银矛,突然背心一痛,已被叶松高单拳击中,直撞了出去!贾严、秦飞各有愧色,以他们的身份合攻一少年已属不该,现在竟然还需要背后偷袭。当即住手不前。
耿温见有隙可乘,飞身而出,欲抢庄周的属镂剑献给魏王。施展“空手如入白刃”之技,手掌如蝴蝶穿花、东旋西转,去夺剑柄。若是平日对战,庄周舞起秋水剑法,耿温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他刚刚被叶松高打中后心,眼前眩晕,无暇顾及其他。只觉有人正在掰他握剑的手指,心知强敌环伺,此剑一失,便是任人宰割,再也见不到魏羽祺了。
当下左掌猛击出去。耿温乃庞涓弟子,“大寒凝冰掌”已练到第五重,见庄周出掌,心道再好没有,寒气入心,正好要了这小子命!当下一掌接过,啪的一声,两人身子一晃。
耿温大为吃惊,自己在这“大寒凝冰掌”上有十数年之功,就是“只掌震天”的丁宽来,和他对过这一掌,也必然手生寒霜,怎么庄周什么事也没有?心有不甘,撤掌再出,又对一掌!
这一掌庄周不动,恒温却后退几步,面色如火烧般通红,哇的一声,竟吐出血来,摔倒在地。满脸惊骇之色,这小子不仅没被自己冻住心脉,反而化了自己的大寒真气!
他不知庄周体内的大鹏真气乃天下至阳之气,正是他这路掌法的克星。但庄周后心刚刚受了叶松高重击,真气紊乱。耿温打第一掌时,寒气攻其不备,已窜进庄周体内,只不过庄周阳气太盛,体表没有反应而已。当他又对第二掌时,大鹏真气已被激发出来,反攻回去,不仅化了一部分他苦修的大寒真气,还让自己受了严重内伤。若是再对两掌,那连命也保不住了。
庄周对掌虽胜,但体内寒气发作,瞬间感到一股透骨奇寒。全身冷战,周围戟士见庄周踉跄欲倒,长戟纷纷递上。丁宽不忍再看,心道庄周如此人才,可惜了。不想只听哗啦一声,七八枝长戟落地!
原来庄周倒下时左肘在地下一搭,身子顺势滚到长戟握杆上,削字诀使出,军士被砍倒一片。在场几名好手见了如此败中求胜的招数都不禁暗暗称奇。
士卒见血,发起性来,四方齐上,欲将庄周乱刀砍死。庄周此前顾念到众人皆魏羽祺下属,出手始终留有余地,但先被叶松高偷袭,再为耿温所乘,还差点被戟士所杀,命悬一线,心中激愤,再不留情面,手起剑落,肘撞掌劈,属镂到处,血如涌泉!
地上很快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众甲士,庄周身中两剑一矛,创口剧痛,仍然不倒,只想着一定要带走魏羽祺。众士卒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再敢上前。
段易初身边的一位将佐左右挥动了两下令旗,长矛手把庄周团团围住,丈余的长矛(三米多)使得他们在战场上如一面带长刺的巨墙般让人望而生畏。
唰,长矛一起对准了庄周!
魏羽祺眼睛被盾牌甲士挡住,看不见战况,但听着脚步踏动之声便知是恐怖的长矛进攻,她心中无数次地呐喊着、狂吼着让庄周快走,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庄周不能走,魏羽祺不在,他哪都不去。见四周长矛刺到,急向空中跃起。长矛略一收回,又向空中疾刺,他落到地上,长矛顺势压了上去。三十几根长矛打在属镂剑上,像一朵巨大的铁花,压得庄周喘不过气来!
他膝盖微微下弯,看似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但却始终不倒。段易初见庄周力战不屈,也颇为意外,道:“小子,你发个誓,永远不见公主,我这就让人撤了矛阵。”
只听庄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发誓,永远和公主在一起。”众人一听前半句很是高兴,只道这少年终于屈服,听了后半句心下一凉,这人怕是要命丧当场了。庄周性格外柔内刚,小时候在村子里和人打架便是,发生口角时似乎懦弱不愿争吵,一旦动手,不打出个是非曲直来就不会认输。
段易初怒道:“给脸不要脸,杀了他。”
魏羽祺一听,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侍卫赶忙扶住公主,段易初正全身灌注地看着庄周,丝毫没注意到魏羽祺的状况。
此时各高手只要走上前去,便可立取这个少年性命,但包括叶松高在内,谁都不愿在此种情况下与军士合力击杀庄周。不仅趁人之危、有失身份,同时也觉得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辱的感觉。耿温倒是很想出手报刚刚的一掌之仇,怎奈受伤太重,站不起来。近卫不上前,普通士卒哪个敢去?
段易初见没人动手,一脸错愕,叫道:“颜瀚,去结果了那小子!”
颜瀚心下踌躇,但也不能当众违命,只好走到庄周面前。此时庄周已经单膝跪地,双手举剑,还在死死地顶着一众铁矛。颜瀚低声说:“你现在投降,我保你命!这是最后的机会。”以颜瀚的身份既给出保命的承诺,那就是已做好与段易初一争的准备了。
庄周身体颤抖,全身骨头似散架一般咯咯作响,已说不出话来。但神色坚毅,却能一眼望知。段易初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动手!”一瞥见到公主闭目倚在侍卫手臂上,忙问道:“殿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