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掷剑 - 海雪弥漫 - 严雪芥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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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掷剑

宋有兰子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见。其技以双枝,长倍其身,属其胫,并趋并驰,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列子说符》

女子收剑称谢。她容貌虽非绝色,但肌肤白皙,腰身纤细,眼波如水,极有韵致。出来卖艺,免不了被品头论足一番,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盼众人能多给些赏钱。一位头发花白、身穿灰色麻衣,有些驼背的老头儿拿着铜盘绕场而走,观者纷纷解囊,向盘中投掷铜钱,庄周越看越觉得眼熟,猛然想起,这不是在洛邑八珍馆卖给他属镂剑的老人吗?这次穿得干净多了。不是挣了两千金吗?怎么还在街上卖艺讨生活?正要出声招呼,只听一个油腻的声音道:“这姐儿剑术不行,都是花架子,大伙儿可别被骗了钱财。”

庄周向此人望去,见他一身金线绸衣,嘴角上扬,神态轻蔑,三分轻浮之中又有三分贵气。老者道:“剑艺不精,您多担待。”

那人嘲讽道:“有一分本事挣一分钱,就这等粗使的功夫,要在小地方也罢了,还敢拿到大梁城现眼,真当没有懂行的人吗?”

女子剑眉一竖:“阁下要自认武艺高超,那就请指教一番。”

那人等的就是这句话,轻轻一跃,便落到了场中间,衣角随风而动,背手而立。当下就有不少喝彩之声。庄周见这手轻功甚是高明,倒不敢小觑了。

女子喝道:“拿剑吧。”

老人劝道:“小姐,我们换个地方就是了。”

“你别说话!这等浮华子弟实在难忍,今天就好好教训一下他。”

庄周心道:“就凭他这手轻功,女子就不是他对手。怎么如此没有眼力价儿。”

那人一脸惫懒:“我又不是来打架的,就是告诉你这卖艺的门道。”

身子一斜,便窜到武器架旁边,连抽六柄剑,掷五剑于空中,高三四丈,以一剑挑之,趋驰进退,来往飞跃,而五剑常在空中,彼伏此起,妙绝无比。

观者无不恐惧,屏气凝神,怕一个失手,剑落杀人。庄周暗暗佩服,韦玄成曾说,剑术最难的是分寸感。用剑尖挑剑飞起已经不易,更何况是反复连挑五把剑而不下落,劲力、速度缺一不可,的确有不小的本事。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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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剑术与之差得太多,真要动手恐怕不用三招就会落败。那人手上加劲,五把剑飞得更高,他左挑右拨,似闲庭信步,一个闪身,收剑回鞘,五把剑竟一齐掉落,插在地上。向女子傲然道:“这才叫功夫。还好意思收钱吗?赶紧退钱!”

庄周对此人剑术甚为嘉许,但颇鄙其轻浮无礼。有些人见了这等掷剑神术后也觉刚刚女子所舞不值一提,跟着叫嚷起来。还有那些无赖少年、好事之徒,最爱看人出窘,岂有不凑趣之理?女子神色黯然,老头儿则看着盘中的钱,很是恋恋不舍。

庄周越众而出,抱拳道:“兄台你这就不对了,我们这把式还没打完,你怎么就挑场子呢?”

那人见庄周突然走出来,并无丝毫惊奇。笑道:“你也是卖艺的?”

“不错,我们小姐表演完剑法,现在该我啦。”那人脸上忽显出狡黠的神色,庄周并没注意到,四面做揖说:“既然大家喜欢看掷剑,我也给大家伙儿掷一个,如果把戏还过得去,还盼各位多多打赏!”

说罢属镂一转,秋水劲出,整个兵器架都被劲力笼罩,庄周有意让众人看得精彩,剑劲缓缓发出。兵器架上的剑开始时似被水流冲动,左右轻晃,顷刻间晃动幅度越来越大,庄周叫了声“起”。

“噌”的一声,八柄剑似山洪爆发一般离开剑鞘,一起飞上高空!接着又明明晃晃地坠落,若电光下射!

众人一阵惊呼,庄周运起秋水剑法,空中似有一股无形的海浪般托住飞剑。他剑似游龙,挥攉潇洒,剑尖始终不和天空上的剑相碰,但八柄长剑如浮于水中,上下跳动。一会儿波澜不惊,如荷叶轻举,一会儿又浊浪排空,似蛟立潮头。众人看得如在梦中一般,忘了发出声响。都觉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眼前场景竟是现实。

庄周手腕猛翻,属镂一震,八柄剑立刻透空而落,插在地面上,剑身兀自摇摆晃动。全场沸腾起来,叫好之声,轰然雷动。之前那人也一改惫懒神态,满面钦佩,高声道:“我真是服了!”抓出一大把钱,掷进老头儿的铜盘中,又道:“看了这么精彩的表演,可不能不给钱啊!”

又向女子鞠躬道歉:“小人眼拙,多有得罪,还望小姐宽恕则个。”言辞恭谨,竟和之前判若两人。

女子满脸疑惑,不知这一个砸场的,那一个救场的,究竟什么来头。众人纷纷掷钱,老头儿抱了个盆满钵满,乐得合不拢嘴。

庄周心道那人剑术高超,前倨后恭,当非轻薄无赖,正想问那人身份,但四目望去,已找不到他的身影。

众人散后,女子拜谢庄周:“多谢公子仗义出手。今日赚的钱请公子随意取用。”

庄周连连摇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走到正在一旁数钱的老人面前:“大爷,您还记得我吗?”

老头儿道:“我又没老眼昏花,你不就是刚刚耍剑的吗?你那剑是弄得挺神奇,不过耍得有些慢。”

庄周心道这是上乘御气剑术,当然不能以快慢定论,也不争辩,继续道:“这之前我们也见过,在洛邑,八珍馆,您卖给我属镂剑?”

“什么剑?”老头儿一脸茫然。“我好像是卖过一把剑,那是好剑啊,可不是什么老鼠剑。”

庄周道:“是好剑,真真正正的好剑,您从何处得来的?”

老头儿眼睛里只有铜钱,看也不看庄周,道:“捡的。”

庄周将信将疑,总觉得这老头儿有些门道,谁没事能捡个绝世宝剑?但他既然不愿说,也不能逼迫。便道:“大爷,要不请您吃些东西?”

老头儿说:“这事儿得问我们家小姐。”

女子道:“当我们请公子才是。”

几人来到庄周刚刚吃饭的小店。庄周本就不饿,只想找机会报答老人的赠剑之恩,见老人吃得津津有味,心下既欢喜又有些心疼,一连加了两道肉菜。老头儿根本不说话,只顾大嚼。庄周和女子谈起天来,原来这女子姓崔,名云舒,原籍齐国安陵,也是当地有头脸的缙绅世家。祖父做过齐国的司田官,父亲也做过掌狱讼的执法官——士师。庄周心下纳闷儿,那她怎么沦落到跑江湖卖艺的地步。女子谈及此事时只用了“遇人不淑”四个字带过,言语之中似包含了无限的伤心愤慨。庄周不好追问,猜想可能又是《诗经》中“氓之蚩蚩”一篇的故事吧。

这老人是她三天前在大梁城西北方的卷县遇到的。她卖艺时老头儿巴巴地跟着,吃饭时也在远处默默看着,她看他可怜,便给他饭吃,自己正好也缺一个收钱的伙计,便带着他一起走江湖了。问他叫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他姓袁,便叫他“老袁”。

正说话间,两个人快步走近,喜道:“庄公子,可找到您了!”

庄周一看,正是带他去窦家店的两个侍卫:“两位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侍卫附耳说:“大王宴饮,请您这就去赴会。”

庄周只好和两人道别,崔云舒相送有礼,而老头儿满嘴流油,正往嘴里塞着鸡肉,胡乱地说:“好好好。”

侍卫均感好笑,庄周恭敬地向老人做了一揖,这才离去。

三人来到窦家店,四位宫中侍者捧着托盘等在门口。托盘上是着装与挂饰。见到庄周后下跪行礼:“小人给公子请安。”

“使不得!”庄周赶忙还礼。

他们是魏羽祺派来为庄周打点装束的。庄周本不在意穿着,但想魏王宴会,还是不要失礼的好,只能任由他们打扮。两位侍卫等在门口,等庄周出来时,不由得心中喝了声彩:“好一个俊俏贵公子!果然人是衣服马是鞍!”

只见庄周一身白色云纹深衣,错金带钩,佩青色玉璜,腰悬镂空剑鞘。魏羽祺在洛邑时就传书给大梁少府,为属镂剑定制此鞘,这时正好用上。

门口金漆纱围的马车早已准备妥当,将庄周送到王宫门口。

守门侍卫拿出竹简核对过后放行,马车不准进宫,庄周由“主客”引导,缓步入内。王宫广阔,楼阁周通,廊腰缦回,宫墙临望。五部一哨,十步一岗,侍卫林立,敬肃无声。庄周见了此等气派,不禁啧啧称奇。穿过三道门后,看到了一座红漆玉栏的宏伟宫殿,这是魏宫十三殿之一,名“丹殿”,常作为宴会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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