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灌血
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胡蝶。——《庄子至乐》
“没......没什么。”薛凌萱眼神闪躲,不敢看向两人。
魏羽祺更加疑心:“薛姑娘,庄周的属镂剑昨天丢了,你看到了吗?”
薛凌萱摇了摇头。
庄周把魏羽祺往回拉:“羽祺!”
魏羽祺道:“我想看看你身后的东西。”
薛凌萱反应很大,惊呼道:“不行!”
这下连庄周都看出她很心虚的样子,又想起她最近确实有些奇怪,不禁略有疑心。
魏羽祺道:“薛姑娘,我们现在没有兵器,这属镂剑无比重要,如果你知道在哪,请告诉我们。”
薛凌萱恍然大悟,她看向庄周:“你呢?你也认为是我拿了属镂剑?”
庄周心下犯难,如果说没有,不是把魏羽祺一个人推出去当坏人吗?如果说有,却也不符合实情,他只是疑心薛凌萱为什么有些反常,但要说她偷了属镂,却不太相信。不过她背后藏着什么?
薛凌萱见庄周不说话,眼睛一红,忽现狂态,她捡起一个包裹,往庄周身上一撇,庄周接住,又软又轻。“给你做的花瓣枕!”说罢头也不回地跑开。
庄周、魏羽祺看着她怯生生的背影大感歉疚。魏羽祺与薛凌萱相交甚浅,在魏国官邸看到她和庖丁一路,知她去抢中墨的龙鳞甲,心下只觉此人需要提防。后来并肩战斗,互相扶助,有了些友谊,但她身份成谜,对她还是有所保留。庄周觉得薛凌萱身上谜团太多,以前就因为陈老伯的死怀疑过她,说到底,还是对她不够信任。
两人到处寻找薛凌萱都不见她的踪影,魏羽祺很是自责,向庄周怒道:“你当时候也不拦着我!”
庄周知她脾气,也不和她争辩,前是地宫,后是魑魅,都是死地,她能去哪呢?猛然想起一事,叫道:“不好!”急忙向绿地西南角奔去,魏羽祺紧随在后。
一路到了巫王所在的李子树下,只见地面上长着几根藤蔓,牢牢绑着薛凌萱。薛凌萱脸色惨白,连连摇头。嘴上沾着一片树叶,竟发不出声音来。巫王在树干上盘膝而坐,身前赫然放着属镂剑!
两人暗呼惭愧,魏羽祺怒道:“老妖怪,你这是干嘛?快放人!”
巫王蔑了一眼魏羽祺:“她就是因为吵到我练功,所以才有这样下场,你是不是也想和她一样?”
魏羽祺道:“老妖怪,你——”
话没说完,一根藤条向魏羽祺袭来,庄周眼疾手快拉过魏羽祺,叫道:“前辈,我们现在该守望相助,怎能自相殴斗?”
这话如果是昨天说,巫王还会同意。那时庄周有属镂剑,不得不让他三分。但巫王何等人物,怎会受制于人?万一这个傻小子哪天心念一转,对付自己怎么办?故而早就在筹划如何去掉这个潜在威胁。所以昨天趁庄周睡觉之时,以藤条偷走属镂,神不知鬼不觉。
巫王笑道:“我还用和你守望相助?小子,看好了。”他手一指,两根藤条窜向庄周,庄周不惑掌使出,一掌扬飞其中一根,又以逾墙身法跃过另一根藤条,巫王袖中抖出一根柳条,轻轻一挥,啪的一下,庄周手腕被抽出一条血痕!
庄周跃开,拦住魏羽祺,他知空手胜不过巫王,便道:“前辈神功,晚辈佩服。只不过您名震天下,扣住一个姑娘,有些说不过去吧。”<
巫王道:“她对我又没用处,只不过惩戒她无礼而已,要放她简单。”他长袖一推,一个荷叶叠成的漏斗形状的杯子轻飘飘地飞到庄周面前,庄周、魏羽祺尽皆变色。这荷叶如此之轻,他居然也能掷得过来?!
巫王本意就是要露一手神功震住两人,庄周手中虽没有剑,但他真气强劲,刚刚那一掌也大有门道,应该是儒家的“不惑掌”,情急拼命,自己受伤行动不便,未必能讨到什么好。要是一个失手杀了庄周,那可就糟了。还有魏羽祺,轻功不错,两人一拥而上还行,如果四处奔逃,甚至引出宫殿里那个女子或者魑魅什么的,变数太大。
现在见两人惊恐的样子,正合心意。他缓缓道:“庄贤侄,以后每天当着我的面,把你的血灌满这个荷叶杯,半月后,我自会放她,否则现在就取她性命。”
“你要血我给你便是!不要用庄周的!”魏羽祺道。
巫王厉声道:“我说要谁的就要谁的!轮不到你讨价还价。庄周,你还不放血?”拳头一纂,树藤勒紧了薛凌萱的脖子。
“不要!好,我放血!”庄周答应下来。巫王大喜,魏羽祺急道:“那老妖怪指不定要用你的血施展什么巫术,你千万......”
庄周道:“我没有兵刃,如何放血。”
巫王双指送来一个削尖了的木片,插在土中。
庄周哑然失笑,这么小的木片也当不了武器,此人考虑得当真周到。他拿起木片划开左臂,灌起血来,魏羽祺满脸心疼,怒视巫王,心中早已将他千刀万剐。薛凌萱眼圈微红,朝着庄周拼命摇头。
待庄周放完血,藤条伸出,缠起荷叶杯送到巫王手上,竟没有洒了一滴。魏羽祺忙帮庄周止血。巫王满意地说:“你们走吧,明日再来。”
庄周略一迟疑,藤条当空击出一个爆响,巫王不耐烦道:“还不快走!”
两人只好离去。巫王待庄周一走,一口喝干荷叶里的血,如饮琼浆如玉一般。心中不由得志得意满,这真是天赐机缘!
自从十八年前黄帝后人轩辕青一死,只道轩辕血脉已绝。哪成想自己那跋扈徒儿偷了四只山鬼去天之庠序袭击一个傻小子,更想不到反而被傻小子灭了三只,余下的一只辗转逃回,指甲里还带着那人的血。这血经久不变色,竟还是鲜红如初,必然有异。
本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把血涂到乌足根上,没想到一个时辰后乌足根真的化为蛴螬,这是历代相传的检验轩辕神血的方式。这小子的血不但是疗伤奇药,更能延年补气、增强功力,等我伤一好,抓这小子出去,每日饮血,先享受他两三个月,等祭坛建好,蚩尤刀送到,再用他干那大事也不迟。想到此处,不禁甚为得意。
绿地东北一处,玫瑰花开得正艳,喷火蒸霞,味芬气馥。可魏羽祺和庄周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魏羽祺眉头紧锁:“你天天放血怎么受的了?他到底要用你的血干嘛?还有薛凌萱,她在那儿不会吃亏吧?”
庄周道:“巫王现在要用她要挟我,吃亏倒不至于。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他为什么说半个月会放薛凌萱?那半个月之后呢?我本来以为巫王和我们是休戚与共的关系。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他偷走属镂剑、又制住薛凌萱,说明对我们有所忌惮,否则直接制住我取血就好了,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半个月后放薛凌萱,难道是——”庄周嚯的一下站立起来,“难道是他半个月后就不再需要人质,因为他功力已复,对付我们轻而易举?!”
魏羽祺道:“他伤得不轻,半个月就能好?”
“此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不可不防。”
魏羽祺柳眉一蹙:“既然左右都是一死,那就不如趁他未愈,和他一拼。但可惜我们手无寸铁,赢面太小。”
庄周踱步道:“说到手无寸铁,其实我们还是有兵器的。”他拿出剔骨刀:“疱大叔去世前交给我的。可惜我不会使刀法。这刀这样短,也没办法当剑用。”他回想起庖丁的话,眼睛一亮:“不过他说这刀可能会救我们一命,他指的是什么呢?”
庄周反复琢磨着庖丁最后说的几句话,想入了神:“缘督以为经,‘缘督’是武学中常用的术语,指因循经络的意思,如果是内功心法下面应该讲因循什么经脉。‘以为经’也是道术中常用的词,是当做常法、标准之义。把因循经脉当做常法?这有什么可说的呢?下一句‘光阴可控’更是费解。孔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光阴如流水,怎么会被掌控?至于‘慢即快,快即慢’,更是莫名其妙.......”
魏羽祺看庄周发怔,知他又发起痴来,上次在万壑山庄密室里他练秋水剑法时就是这样。说不定得持续一两个时辰。欲从他手中拿过剔骨刀查看,但庄周紧紧握着刀鞘,浑然不觉。魏羽祺拖了两次都没拖出来,便想换个角度拿刀。她用力一扭刀柄,刀柄居然可以旋转,发出齿轮运转的声音。
魏羽祺大奇,继续拧动。庄周惊觉:“你在干什么?”
“像刚才那样握住刀鞘,千万别动!”魏羽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