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女帮主
有敢剟定法令、损益一字以上者，罪死不赦。——《商君书定分》<
庄周不想纠缠，把眼光移开。
“心虚什么？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说，姓名、住址、来这儿干什么的？和这姑娘什么关系？”队率长厉声问道。
庄周心头憋了股火，手中剑向上抬了几寸。
“你干什么！”队率长退后两步，手按在腰刀柄上。其余士兵分为两侧上前，将庄周包围。
“误会误会！”魏羽祺美丽的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扯了扯庄周的衣袖。
队率长看着魏羽祺甜美的笑容，真有如沐春风之感，压在刀柄上的手放了下来。再看庄周一脸阴沉的表情，冷哼一声：“你小子给我小心着点。别惹事儿。要不是看在这位姑娘的面子上，今天你走不了！”
庄周想起沈大哥，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多谢大人。”低头便想离开。却被队率长拦了下来。
“把罚金交了再走。”
“什么罚金？”庄周的怒火再一次被挑起。
“街上持剑，意图不轨。”
“秦律中有这一条？”
“恩。”队率长露出不容置疑的表情。
“秦律：‘有敢剟定法令、损益一字以上者，罪死不赦。’”庄周超强的记忆力发挥了功效。这条法律朱英曾在谈论沈石那一..整理系列胆大包天的行动时提起过。庄周在关市中见到不少佩剑的行人，根本不相信秦国会有不准持剑上街的法律。
队率长没想到这个小白脸胆敢拒绝自己，更没想到他居然强硬到直接引用秦律，这是准备和自己死磕的意思？他本来想随便编个理由敲笔竹杠，突然发现，如果较真，自己刚刚的行为正是对法令条文的篡改，犯了新法的大忌。
他不动声色地说：“你听错了，我说的兵刃出鞘，意图不轨。”新法，街市上兵刃不得出鞘。
“我的剑没有出鞘。”
“出鞘了，我看见了。你们呢，看见了吗？”队率长问手下士卒。
士卒一起道：“看见了！”“亲眼见的！”“明晃晃的，有这么长。”说得活灵活现。
队率长神情得意，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小子，这么多证人，还想抵赖吗？”
魏羽祺马上与庄周站在一起。她可以对庄周有怨气，但见不得他被冤枉针对：“光天化日，你们想勒索？好啊，那就找县衙断案，我倒想看看，兵卒篡改律令、讹诈钱财会判个什么罪？”
队率长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姑娘眉宇之间，有股逼人的贵气与威严。
难不成有什么背景？别不是个贵族吧。这个想法马上被否决。如果她有身份，就不会在刚刚遇到自己时那么害怕，更不会讨好地对自己笑了。现在已经不只是讹点钱的问题了，还关乎颜面，毕竟，有这么多弟兄看着呢。
“这两个人有嫌疑，可能与刚才的杀人案有关，带走审问。”队率长再次把手放在刀柄上。
“动手试试。”魏羽祺昂首道。
士卒们全部抽出了刀，只待长官一声令下。
“等等！”庄周之前见到的披风女子匆匆赶来，后面还跟了一个衣着光鲜的蓝衫男子。
“鄙人荣帮帮主曹静英，见过大人。”女子面带微笑，大大方方地向队率长抱拳。
队率长脸色一变，马上回礼道：“曹帮主客气。”
荣帮以运输为业，实力不大，在当地只是二三流帮会。不过老帮主曹润出自秦国第一等的大派云阳镖局，属于名门子弟，在这一带颇有声名。曹润死前，将荣帮交给年仅二十岁的女儿曹静英，当时不少人都感慨老帮主这是走了一步昏棋，一个娇弱的姑娘怎能在这龙争虎斗的函谷关立得住脚？甚至有人断言，不出三个月，荣帮必乱。
但出乎有所人意料，曹静英一上位便兵不血刃地平地了帮内的叛乱，又接连粉碎两个帮派的吞并企图。甚至重新搭上云阳镖局的关系，请“镇太岁”钱老镖师亲自到荣帮，委托一宗货物生意。这代表荣帮仍然处于云阳镖局的照拂之下，一下子就稳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敌手们。而曹静英不输男子的豪爽大方，侠气干练，更让她在江湖上的声名与日俱增。
但这些都不是队率长看重她的理由。禁侠令一出，管它什么帮会，都是明日黄花，在官府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荣帮帮主算老几？但他早就听说过一个传闻，函关谷总将蒙信的独子——步兵校尉蒙笙，有意纳曹静英为三房。虽然不知此消息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曹静英的身段，心中对传言更不由得信了几分，这小妞儿，够劲！
“平日历巡街都是衙差，今日怎么劳动大人了？”曹静英问道。
“唉，这不是出事了嘛，死了几个镇武司的人，上面要求驻军出面，维持秩序。”
“大人真是辛苦了！”
身后男子呈上一个锦袋，曹静英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这，这如何使得？”
“鄙帮走货，全仗街市太平，还望大人多多费心。”曹静英将锦袋递到队率长身前。
队率长对意外之财向来是来者不拒，但想到曹静英未来可能的身份，便怎么也不肯收。但见曹静英其意甚诚，又见兄弟们期待的眼光，推辞了四五回，也就接了过来，一掂分量，便知大概有两百钱，心中欢喜，道：“曹帮主太客气了！以后荣帮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曹静英话风一转：“这是我两位朋友，不知如何得罪了大人，在下代他们向您赔礼。”
队率长恍然大悟：“既然是曹帮主的朋友，还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他大手一挥，“收队！”
士卒走后，庄周向曹静英称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四海之内皆兄弟，如今江湖有难，武林同道，更该互相帮扶。更可况，公子之前仗义出手，我还准备向公子称谢呢。”曹静英眉宇之间，尽显豪气。这让庄周一时间忘记了她是个女儿身。他有一种感觉，之前汤饼铺中的飞镖，便是她放的。
魏羽祺茫然道：“什么仗义出手？”
庄周之前在集市上，曾用剑鞘为曹静英挡下流氓骚扰，本是暗中为之，没想到她居然知道。也抱拳笑道：“小事小事。”
魏羽祺看着远去的兵卒，忿忿不平：“这种人，就不该给他钱。”
曹静英笑道：“你们一看就是刚到秦国吧，走，我做东，请两位尝尝秦国特色。”
庄周本不想去，但见刚刚队率长对曹静英的态度，似乎此人在当地吃得很开，说不定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再加上两人的确腹中空空，就算不遇到她，也得找个馆子吃饭，便同意了。只不过庄周注意到曹静英身后男子脸色不善，与曹静英笑意温醇，形成鲜明对比。
男子名叫段鲲，是荣帮副帮主，乃帮中第一高手，也是曹静英的师兄。他急于接帮主回帮，对她节外生枝，很是不满。这两人被几个士卒为难成这个样子，是一没钱二没本事，救他们干嘛？还请什么吃饭？真是多此一举，都说师妹豪侠仗义，其实不过是妇人之仁。当场就想把师妹拉走，但想到帮中准备的“惊喜”，也罢，就忍这最后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