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洗颈待戮
故士有画地为牢,势不可入。——《报任少卿书》
阮星怜轻轻挡下大力神,声音娇媚,眼含笑意,“别急呀,万一又被人坐着就推了出去,那可怎么是好?”<
“你个娘们儿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自己去试试!”大力神怒道。
阮星怜笑吟吟一挥长袖,无数粉红花瓣呈一条直线向庄周射去。花瓣在飞花门秘术的加持下,锋利如刀!还没靠近庄周,便在空气中发出急剧的气流摩擦声。
庄周的秋水功应急而起。花瓣直线仿佛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变得歪歪扭扭,倾斜不堪。阮星怜柳眉一蹙,双袖齐出。被秋水功扰乱的花瓣线条骤然绷直,以惊人的速度直击庄周胸口!
庄周双掌一记轻轻反覆,有如颠倒天地。
那条杀人无形的飞花直线在刹那间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与速度,逐渐弯曲成一条温柔的曲线,绕着庄周身体缓缓挪动。
阮星怜面颊潮红,口干舌燥,一连加力催动花瓣数次。可无论她怎样努力,却再也无法控制这条“花瓣的河流”。它悬在半空中,周而复始地绕着庄周流淌。阮星怜用尽全力,无数次企图催使这条河流狂躁起来,泛滥出去,变得不可收拾!最起码也要翻起一些“浪花”来。但她都失败了。河流在庄周的掌控下温顺而平静。他双手抹挑挥洒,不疾不徐,一如当初面对冰雪暴之时。
四大高手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一招。心中无不震惊,此等玄妙招数,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嬴驷武功低微,并不能理解这等上乘武学的玄奥。他只是觉得奇怪,这小子比比划划的,动作也不算快,看样子已经被花瓣包围了,阮星怜是怎么搞的?她不是能飞花杀人吗?为什么还不下手?
庄周双手一沉,这条如诗如画的“红香之河”以他为中心,瞬间堕落!花花相对,落英缤纷,在地面堆成一个粉红的花瓣圆圈,叠在上层的花瓣片片飞起,像一只只体态轻盈的蝴蝶。
酒楼内的客人们在大力神出拳的时候就跑了一多半,剩下的一小部分看客也早就离得远远的。只有表姐妹两个,仍然坐在原处。眼前这幅奇景直把她们看得瞠目结舌,神驰意醉。
酒楼掌柜则暗暗叫苦,之前那个华服公子和八个流氓打架,他就让店小二报了官。结果连官差都不敢管这件事,灰溜溜的就走了。这次他还哪敢再多事?只能暗暗祈祷,千万别把店给砸了,也别惹出什么大案,牵扯到自己。
阮星怜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住。大力神不坏好意地伸手去扶,阮星怜眼神如刀,假意去搭大力神的手臂。大力神感到一股杀机,急忙跃出数步,但衣袖已被抓破。
大力神摸了摸被抓的地方,嘟囔道:“臭娘们儿,在别人手下吃了亏,拿老子撒气,真当老子不打女人吗?”。
阮星怜舔了舔手指,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嬴驷脸色难看,露脸不成反现眼,不禁动了怒意,“好小子,有两下子。你应该不是秦人吧,否则不敢这么狂。在这儿装侠士,可是要死得很惨的。沈石怎么样?不照样死无全尸?”
庄周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全身紧绷如利箭,瞬间向嬴驷奔出,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劲风!
他身形一动,阮星怜、大力神、无影三大高手几乎同时出手拦截,怎奈庄周速度太过,三人都拦了空!
只有纯阳宗宗主叶秋白提前预判到了庄周的进击路线,在千钧一发之机,挡在嬴驷面前,替嬴驷接了庄周一掌。
另外三人都松了口气,如果太子死在这儿,那他们谁也活不了。
秦国武林正派,向来以西墨、纯阳宗、终南白氏、云阳镖局、飞霜门五大派为首。飞霜门被灭之后,便只剩下四大派了。叶秋白自恃身份,不愿与暗鸦盟、洗髓池、飞花门这些旁门左道为伍。故而之前一直没有出手。此时太子危及,容不得他不救。但他万没料到这个少年掌力居然如此了得,接过一掌之后,他手上青筋尽起,止不住的颤抖。
庄周也没想到对手硬接自己一掌,竟没有退后一步!抬手又劈出一掌。
叶秋白也只能咬牙硬接。
纯阳功乃玄门正宗,叶秋白多年修习,此时现出功效。全身气机被激发出来,汇聚到掌间。双掌相交有如炸雷,在店内众人耳膜里轰然震响。
又是没退一步!
庄周一掌快过一掌,眨眼之间两人连对四掌!
在庄周将要劈出第五掌时,阮星怜、大力神、无影从身后攻到,庄周脚尖如蜻蜓点水,高高翻跃而出。
阮星怜、大力神同时叫道:“逾墙身法,他是安邑段家的人!”
叶秋白面颊通红,有如火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突然哇的一声,呕出一大股鲜血,半跪在地。
嬴驷已经吓得呆了,半晌才缓过神来:“他疯了!疯了!杀,把他杀了!”
表妹看到她心目中的完美公子面如土色,张皇失措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看错人了。
大力神飞拳如锤,拳速虽不如唐隐的机关铁臂,但拳力却有过之,庄周仗着一身神功,硬抗硬接;无影轻功高超,悄无声息,倏忽即至,专从背后下手,一击不中,便自退开;阮星怜善乘空隙,出手狠辣;叶秋白强压紊乱至极的气息,上前助阵。此时四人都已猜到此少年的身份,除了庄周之外,天下难道还有第二个武功、意气都如此雄奇的少年吗?
他们都想提醒太子一句,让他赶快撤出酒楼,这个胆大包天的主儿可不会管他是不是太子,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但激烈至极的剧斗让他们根本没有余暇开口。四大宗师各出全力合攻,招招欲致庄周于死地。目的只有一个,要在他拿剑之前,将他击杀!
嬴驷已隐约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四大高手竟然还拿不下一个少年,那只能说明这个少年武功之高,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他虽然很想看此人喋血酒楼,但为稳妥计,还是先走一步,叫来更多的高手围攻,方是上策。想到此处,嬴驷开始向门外逃去。
桌案上的一柄黄剑自行出鞘,破空而至,击向嬴驷后心!
大力神猛扑而出,一把拽住正急速飞行的属镂剑柄,转了两个大圈才将属镂甩飞出去。
趁着大力神转圈的空档,庄周手指在空中轻画,口中念道:“画地成狱,誓不可入。”一个个银色的篆文从他的指尖冒出,将正来回游走、寻找空隙的阮星怜淹没其中。
阮星怜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突然被一条锁链捆住,动弹不得,像根木棍一样直挺挺地摔倒在地。无影、叶秋白都吃了一惊,万没想到庄周还精通道家法术。
此时太子已经逃出酒楼,大力神从庄周背后跳起,重拳如小山一般向庄周头顶砸去!无影连抖披风,一连射出数道银白色的毒粉!叶秋白屈膝而进,全力一掌,击向庄周小腹!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
庄周已经运转至极的气机竟在此时再次登高一阶,一股足以让海潮都黯然失色的磅礴真气肆意宣泄而出。
大力神受力最多,巨塔似的身躯被撞飞出去,直接将墙壁撞烂,连带无数砖石飞到街上。无影承力在其次,耗尽心血制作的“乌金罩袍”竟被寸寸毁去,身上黑衣变得破败不堪,毒粉全部倒流,扑得他满脸都是,倒在一堆桌案碎屑当中,生死不知。叶秋白身姿压得最低,承力最小,功力在三人之中也最为精深,此刻双掌绽裂得血肉模糊,双袖只剩半截,正奄奄一息试图往门外爬行。
属镂剑横空掠回,入地一尺,直插在他面前。崩开的碎土射在这位纯阳宗宗主的脸上,擦出道道血痕。
表姐妹两个永远都不会忘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庄周走到叶秋白面前,叶秋白艰难地扬起头,抓住庄周衣衫下摆,拼尽全力,却还是说得断断续续:“别,别杀我......我是......咳咳,云阳宗宗主......求你......”
庄周苦笑一声:“连云阳宗这种名门大派,都在为虎作伥。看来这江湖没有了侠,便也没有了脊梁。”
“我......知道错了......饶我这一次。”
“替我给镇武司传句话。”
“传,我传,一定传到!什么话?”叶秋白听这言下之意,竟是要放自己一马的意思,高兴至极。
庄周拔出属镂剑,轻声道:“尔等宵小,洗颈待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