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强弩之末
强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史记韩长儒列传》
任公子全身闪着紫光,背后旋转着紫色转盘,掌上托着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紫光山峰,飞身而起,向庄周的头上猛扣下去!
这是《阴符》中的“紫峰厌胜术”,当年轩辕帝凭借神赐的“天女魃衣”挡下这一击。天女魃衣也由此被列为“十大名甲”之一。
庄周没有名甲,但庄周敢玩命。
他不再抵挡白桑洛的攻击,硬抗着剑气入体,身体如火山爆发般猛然弹起!腾空之际,地面炸裂如网!
他左臂高高举出,仿佛要贯穿天际,右臂旁伸,从心底里吼出两个字:“属镂——”
这是他驱剑术进展到第五层之后首次用手驱剑。也是他领悟驱剑术以来,第一次在使用此术时叫出剑的名字。
庄周的剑是属镂,属镂剑主叫庄周,四海列国,谁人不知?九州天下,哪个不晓?
庄周有唤,属镂必应!
一道黄光卷起漫天残叶,轰鸣飞出,仿佛瞬间要裁裂整个天空!从一个古怪的角度直冲白桑洛!
白桑洛急忙收剑回挡!
巨阙剑被属镂粗暴地撞到白桑洛胸前,像一个大锤般给白桑洛胸口重重一击!
白桑洛被这强大的冲击力打得旋转倒地,左肩被属镂剑钩割得鲜血淋漓!
属镂剑毫不停留地射向井烛。速度快到剑上的血迹在一眨眼间便被风干!
井烛正专心用“血煞”吸取庄周的血液,面对突如其来的属镂飞剑没有任何准备。情急之下,触发手臂机关,弹出一张精钢圆盾!同时身体如游鱼般向后滑去。
属镂虽然经过白桑洛一挡,力道削弱不少,但仍然将他撞得七荤八素,向后滑出数丈,撞到一棵大树上。血煞机关拿捏不住,呈一个弧线凌空飞出,被属镂剑如光似电般截为两段!
在属镂剑一气过两人的同时,巨大的紫光山峰宛如神意降世、天罚临凡,摧枯拉朽般直压庄周!
霎时间,空气在逃逸,阳光也在逃逸,这种恐怖的力量好像要将下面所有的生机压碎!
即便庄周在收掌弹起的瞬间已被白桑洛的剑气所伤,即便随着伤口血液的流出他正一点点的丧失力量。但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畏惧。他出掌相迎,手臂气机节节攀升,逆流而上,以决绝无悔的姿态与强大至极的紫光山峰碰撞到一起!
山峰从峰尖开始摧毁,沿着道道裂纹骤然炸成一团团烈烈光晕,四散崩飞!天空都被那流光碎影映照得紫霞氤氲,异彩纷呈!
庄周的手臂一贯到底,与任公子接掌相对。如黄河般奔腾咆哮的真气洪流一气呵成地击溃了任公子的掌力气劲,直冲内府!任公子急忙撤掌,借着这一掌之力飞出老远,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地,大口地呕着鲜血。
庄周、白桑洛、任公子皆伤,只有井烛不过是在树上撞了一下,身上还有宝甲,几乎没受什么损伤。他虽为庄周的绝世神功所震慑,但也知道“强弩之末,不能穿缟素”的道理。今日斩杀庄周的荣光,必将属于墨家!他大喝道:“墨家弟子,随本座诛杀庄周!”<
四个墨家弟子不仅武功精湛,心志也算坚毅,没有一丝犹豫,将早就射空了的拨丸弩别到腰间。拔剑向庄周冲了过去。井烛有意放慢脚步,跑在最后。
冲在最前面的弟子看到庄周已经摇摇欲坠,似乎都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心中欢喜,但仍然不敢将此人等闲视之。他当空跃起,双腿后摆,剑举过头,一招“剑开山门”向庄周砍去!就当剑刃要切入庄周的额头时,庄周猛地并掌而出,像突然出身进攻的长蛇,击中那人的咽喉!
身后一剑已距离庄周脖颈不满三寸!就在刚刚,一个轻功高超的弟子悄无声息地绕到庄周身右,一剑刺向庄周侧颈!
庄周肘击剑身,斜戳此人腋下,这招阳符中的手法使得这名弟子的右臂瞬间脱臼!
庄周顺势夺过此人手中长剑,头也不回地捅向身后,直接捅穿了第三名弟子的胸膛!
他松开剑柄,五指散开斜挥,一招阳符中的“手挥五弦”将剑尖已碰到庄周左胸肌肤、正要向下穿刺的第四名弟子的下颌拍烂!
庄周连败四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当他击中最后一位弟子时,被他戳中咽喉的第一人才刚刚倒下。
这几招看似行如流水,其实凶险异常,一个失手都可能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但庄周没有别的选择。他失血过多,再加上白桑洛的剑气震得他五脏六腑好像要翻过个儿来,若非他内功深厚,现在早就站不起来了。他必须要赶在自己还有力气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敌人击倒!他很想休息一下,但一口气还没喘匀,就遇井烛一脚,当胸踢来!
极快且狠!
庄周出手拨开,袖腕却被划了一道大口子!原来井烛靴上藏有机关,靴尖在受力的那一刻便弹出一道锋利的薄刃。好在庄周使的是流风回雪,手上带风,隔空推靴,并未实际触碰,这才没有受伤。
井烛一脚不中,并不落地,凌空翻踢,竟一连在空中踢出十二脚!这是西墨极高明的招数“飞天穿云腿”。
庄周双袖皆破,一路后退,接到第十二脚时,站立不住,身体倾倒!
井烛趁势踏向庄周前胸!
庄周以手撑地,借机终于换上一口气息,右腿横扫而出!
井烛踉跄后退,靴上刀片尽皆折断!他在后退途中双袖齐挥,两袖中各冒出一条金色铜鞭,径直向庄周双眼戳去,劲道凌厉已极。
庄周双手成钩,瞬息之间便抓住鞭梢,岂知这铜鞭滑不可握,长短软硬皆能变化如宜,一伸一绕,便如章鱼触手般将庄周手臂紧紧缠绕起来,鞭上冒出小刺,将庄周双臂刺得满是满血!
井烛笑道:“此乃师祖所传‘刺神鞭’,滋味——”
他话还没说完,笑容便凝固在当场:刺神鞭竟然在寸寸断裂,发出低沉的噼啪爆响声!他实在想不到这少年的内功修为竟已到了这等地步,单藉反震之力,竟能破铜开铁?!这要再练上几年,还不得出神入化?
井烛放开鞭柄,双手横掌如刀,向庄周脖颈切去,同时身后弹出一对锋芒逼人的金色翅膀!左右两翅如两扇大砍刀,围拢斜下,直切向庄周腰间!
这不是墨家用来飞行的“辅翼甲”,而是“十大名甲”中的“戾天鸢飞甲”,本是百年前鲁班取南海精铁所造的防身之物,不仅能出奇招杀人,还可承受武道巅峰者的全力一击。
若非有此等宝甲傍身,他又怎会独自与庄周一战?
双手双翅,都是杀招!
庄周面无表情,不退反进,全身真气倾泻如洪,手掌猛然搭在井烛的额头上,井烛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唇刚动,头颅轰然炸开,血浆四溅!
他击向庄周脖颈的双手也被真气弹开,双翅羽刃由机簧控制,人虽死,力道不减,尽管受到真气反冲,但还是入肉两寸,庄周按住伤口,衣衫殷红一片,身子摇晃欲倒。
任公子此时已坐起疗伤,看着站在血泊中的庄周心情复杂,以传声术吩咐道:“围杀。”顿了顿又添了三个字“利落点”。
他确实不希望看到,已经伤成这样的庄周再被虐杀。若非他知道庄周的性格,他会给这少年一个自尽的机会。
镇武司所剩二十几名侍卫此刻一起奔出,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高手围捕一人,最后居然轮得上自己收尾。但若非庄周此刻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他们又哪会有一战的勇气?
属镂距离太远,收不回来。庄周费力地从墨家弟子手上捡了柄剑,一弯腰,伤口处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至极。他忍住想摊倒在地,闭眼睡去的欲望,踏前一步,身子下压,双手握剑,竖在右肩之前,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一座肃穆沉毅的石像,让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