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鞭储
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史记商君列传》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一片喊杀声,轰鸣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整个地面好像都在震颤!
嬴驷惊愕地抬起头,根本不明白这东宫内院怎么会有马队?
咔嚓一声,大门被撞开!
一匹强壮的大黑马飞跃而进,直冲到嬴驷面前。
马上身披黑锦披风的男子面孔狰狞狂怒,抬手就是一鞭。嬴驷被打了个跟头,满手鲜血地捂着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等嬴驷看清男子的面目时更是惊恐得无以复加!
这是他除了父亲之外唯一忌惮的人——公孙鞅!
怎么可能?!
原来,公孙怡之前说父亲会到并没有说谎。她为了救庄周,虽然心急如焚,但理智尚在。太子虽说不是公孙鞅的敌人,但也绝对算不上朋友。在公孙鞅带领的变法派与甘龙为首的保守派相互斗法中,太子嬴驷与太子太傅公子虔向来处于超然的位置,既不偏向,也不插手。但爹爹说过,在变法派已经取得压倒性优势的时候,不表态其实就是一种表态,即不支持。
也正是因为如此,公孙怡才觉得,太子真的有可能会出手打乱父亲攻打百里堡的计划。这才愿意去东宫一试。但前提是想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她给父亲送信,算好父亲会到达的时间,故而拖了许久才进入东宫。如果事成,她会提前出东宫拦下父亲,如果她没有按时出来,就说明她真的遇险了。
公孙怡入宫之后很小心,不喝茶也不喝酒,就是怕被下了迷药。但没想到还是着了嬴驷的道。
公孙鞅在城外阅兵已毕,正准备出师。恰在此时收到了女儿的信札,只有六个字:“东宫,有难,速来。”
他不知道女儿遇到了什么危险,但东宫这两个字让他很是警觉。在这栎阳城内,敢动他女儿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太子爷了。大军出征不能耽误,他让手下大将林立率军先行,自己带“黑豹营”五百精骑回城。
城门校尉见一路骑军突然回师,还以为有人举兵造反,连忙组织城防,等见到是左庶长亲自领军便连问也不敢问一声便让开道路。
栎阳乃国都,外兵不许入城。但有两个人的令牌可以打破这个规矩,一个是秦君,一个是公孙鞅。
这支黑盔黑甲、手执直刃军刀的精锐骑兵从正阳门突入,冲散了一队要拦住询问的巡城兵卒,一路杀进东宫,也不管什么侍卫侍从,挡路者死,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杀到太子内宅。公孙鞅一马当先,踏破寝殿中门,正遇女儿受辱,下马将身上披风解下,罩在女儿身上。
嬴驷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此人竟丧心病狂到带兵攻入东宫!当即怒道:“公孙鞅,你要造反不成!”
公孙鞅看向嬴驷,一道寒芒从眼中闪过,像一柄锐利的钢刀,发出凛冽的杀意。
嬴驷汗毛倒竖,双手胡乱撑着地面向后蹭去:“我是太子,你,你想干什么!”
公孙鞅走上前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嬴驷身上!
一鞭,两鞭,三鞭,四鞭......
殿内回响起冷冽的鞭子声和嬴驷撕心裂肺的嚎叫。
二十几个黑豹营骑兵下马,背门按刀而立,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门外传来一声暴喝:“逆臣住手!”<
一个衣着华贵、相貌威严的男子怒不可遏地就要往里面闯,却被士兵拦在殿外。
“放肆!你们知道我谁吗?我乃秦君之兄,太子太傅赢虔!还不让开!”嬴虔地位尊崇,秦国人称公子虔,因为秦国是公爵之国,故而老秦君的儿子便是公爵之子,是名副其实的“公子”。
士兵们拔刀出鞘,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位太傅大人说了什么。
公孙鞅还在鞭打嬴驷,鞭鞭见血。嬴驷在地上翻滚哀嚎。
公子虔怒斥道:“公孙鞅,你竟敢鞭打储君!犯上作乱!”
公孙鞅恍若不闻。
“爹!”公孙怡有些害怕地叫道。
公孙鞅停手,被打了十鞭的嬴驷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
“来人。”公孙鞅抱起女儿上马。
“在!”一直沉默的士兵们齐声答道。
“将太子、太子太傅立时拘押!”
“公孙鞅!你大胆!”公子虔怒道,“我是秦君兄长,谁敢动我?再说我犯了什么罪,凭什么抓我!”
“别过来,我是太子!碰我就是死罪!”
公孙鞅策马出门,留下两人徒劳的挣扎与喊叫声。
一个白发文士站立于道中,手执竹简,奋笔疾书,高声道:“太子太师公孙贾,弹劾秦国执政、左庶长公孙鞅十大罪,一、私调军卒。二、擅闯东宫。三、杀伤守卫。四.....”
公孙鞅经过时,只是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瞥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
秦宫,宗庙内,祖先牌位前。
秦君手执一根五尺竹箠,用力地打在满身是血的太子身上。
宗庙外跪了一地太监,都伏下身子,吓得瑟瑟发抖。
只是公孙鞅沉默地站着,刚开始还能听见太子的争辩、求饶、嚎叫的声音,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
秦君挽着袖子,喘着粗气,“你个逆子还不认错?”
嬴驷趴在地上,嘴巴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秦君凑到他面前,听他说道:“公孙鞅犯上.......”
秦君直起身,别过脸,不去看儿子皮开肉绽的伤痕,咬着牙,继续狠命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