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武林盛宴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诗经小雅巧言》

庄周脸上笑意温醇，将手帕叠好，放在袖中，然后郑重地拱手一揖：“庄周不才，多谢抬爱。”

姑娘们见到这一幕，更是如痴如狂！无所畏惧的庄大侠，武功盖世的庄公子，原来竟是这样的温暖有礼。

女子紧紧地抱住身边的闺中密友，泣不成声。

密友眼圈也红了，拍了拍她的肩，不住催促道：“帮我把这个耳坠送给他！赶快啊！”

一片旖旎风光中，一个手执长剑的黄衣男子从一家酒楼上飘落至道中，为庄周开路的军士喝道：“堡主宴请庄大侠，闲杂人等退开！”

男子不理军士，朗声道：“在下‘无情剑’嵇文定，愿领教庄大侠神功！”

四周传来一阵女子的嘲讽嬉笑声，也有不少男人叫好起哄，白桑洛心想：无情剑？没听过。这是哪一派的剑术？不过既然敢当街挑战师父，必是剑法高手，不禁想看他出招。

嵇文定不等庄周回答，便自顾自地使起剑来，剑影飘飘，锋芒毕露，极为卖力。

众人都觉奇怪，这与庄大侠还离着有段距离呢，怎么就出剑了呢？难不成是比武前的热身亮招？

庄周看了几眼，便知这男子剑术平平，白桑洛更是失望至极，连连叹气，自言自语道：“剑不是这样使的。”

普通百姓分不出好坏，以致于不乏叫好之声。不少姑娘喊道：“庄公子，出手教训他！”

嵇文定突然大叫一声，退后一步，收剑而立。街上顿时沉寂下来。人人不明所以。

嵇文定抱拳，大声道：“庄大侠神功果然已至化境！方才你我元神，隔空大战数十合，虽然难分高下，但我从庄大侠的神妙招数中便已经看出，一百招之内，你我平分秋色，过了一百招，我必落下风！今日一战，心服口服！后会有期！”说罢便冲进酒楼之中。

众人尽皆愕然，随即响起一片谩骂声！

有性情急躁、身有武功的汉子甚至追了过去，准备暴揍嵇文定一顿。

庄周在马上笑弯了腰。

白桑洛叹道：“真是人心不古，剑道衰微，剑客中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此事之后，“无情剑”的名头确实响了不少。有人说是跳梁小丑，但也有坚持当时元神比拼确有其事，还煞有介事地说拼斗之时，街上都起风了。

百年之后，江湖上还流传一句极尽嘲讽之能事的顺口溜：神剑无敌池羽飞，平分秋色嵇文定。

随着地势越来越高，守卫越来越多，旁观者都被披甲士卒挡了下来。庄周远远便望见一个像高塔一样的城堡，孤单地立在山丘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越走近，这种压迫感便越强，人便显得越渺小。

城堡上，数十面绘有百里氏族徽的大旗迎风招展。城堡下，两排分开而立的仪仗士卒衣甲鲜亮，神情威武。等候多时的鼓乐手奏起乐来，欢迎庄周的到来。

一个虬髯戟张、器宇轩昂的高大老者快步走出，气度沉雄，爽朗笑道：“庄大侠，老夫可等得你好苦啊！”

庄周猜到，这便是百里堡堡主——百里渊明。他急忙下马，深深一揖：“小子无礼，未能早日拜会！敢请堡主恕罪！”<

庄周为救白涵，初次露面，堡主便派人来请过一回。当时为追魏羽祺，没顾得上。百里渊明寻思这是派军卒来请，有失礼貌的缘故，第二日

又派家臣去请，结果正赶上庄周和黑龙帮饮酒，宿醉未醒。若是换了别人，连续两次邀请未成，恐怕早已不满。但百里渊明为人豪爽好客，心胸开阔，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想了一个妙招，邀请寓居百里堡的众多武林人士，设了一个“武林盛宴”，再次以武林同道之名邀请庄周。庄周心怀歉意，是以一上来便向堡主赔罪。

“庄大侠说得是哪里的话！大侠肯屈尊下顾，已是给极了老夫面子！谈何恕罪？”百里渊明今年六十有五，又贵为有土封君，虽不是周天子分封的正经五等爵位，但其独踞陇山，财力雄厚，兵甲完足，也俨然一方诸侯。但言谈之中，竟把自己摆在了极低的位置上，而语气竟是极为真诚。

让一个岁数可以做自己爷爷的老人一口一个“庄大侠”的叫着，庄周感觉很是别扭，“堡主莫要再叫大侠，真是折煞晚辈了！”

“欸！大侠莫要谦虚！这两个字你当之无愧。”百里渊明热情地拉起庄周的手，细细端详，啧啧叹道：“似你这般人品俊逸的人物，后辈之中，当真少见！老夫要有女儿，一定嫁你！可惜我只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他回头叫道：“旭儿，快过来！见过庄大侠！”

一个穿着华贵的青年微笑着走上前来，和庄周抱拳行礼。庄周只觉这个面容有些苍白的青年笑的很是别扭，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和他父亲带给人的爽朗亲切感迥然不同。这不是庄周一个人看法，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次见到这对父子时都会有这种感觉，觉得他们两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是火，一个是冰。

百里渊明又向白桑洛问候，得知来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剑痴，惊讶得无以复加。八大武林世家之一的终南白氏家主，身份何等尊崇，简直可以与一流大派的掌门分庭抗礼，现在竟做了庄周的弟子！百里渊明向白桑洛深深一揖，盛赞其胸襟磊落，气魄不俗，同时想庄周竟能收服终南白氏家主，心中对其更为敬佩。

他趁机向百里旭使了个眼色，百里旭假作不知。

送庄周进门之后，百里渊明问百里旭道：“你不想拜庄大侠为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百里旭眼睑低垂，不动声色地说：“您知道他以前在中原是什么名声吗？天之庠序的弃徒，凡武林正道皆不屑与之为伍。这样的人，也就在咱们这儿，能当座上宾。”

“那都是些旧账了。中原那套迂腐的正邪规矩在这儿可行不通。再说他从镇武司救了那么多江湖侠客，里面也有中原来的，一样对他甚是敬服，想来此事传到中原之后，武林也当对他有所改观。再说，连剑痴先生都拜他为师了，偏你在这儿挑弄是非。”百里渊明不悦道。

“堡主大人原来在这儿！”一位客人下拜道。

“嚯！是陈老弟来了！快请起！”百里渊明露出笑脸，走上前去招呼客人。

百里旭站在原地，看着他爹，堂堂百里家族族长，陇山封君，却对这些江湖人礼敬至极，眼中散发出难以言表的寒冷和阴森。

大厅内筵席广布，人声鼎沸，之前被庄周救过的武林人士纷纷站起，向庄周敬礼。同时为庄周引见自己的至交好友。不少人见缝插针，前来拜会。庄周所在之处被围了几重，众人一一介绍寒暄，庄周虽记忆力超群，一时之间，却也记不了这许多。

曹静英远远望着人流包裹之中的庄周，心中五味杂陈。相比现在这个人人敬仰、人人争相结交的大侠，她更喜欢那个在甲兵包围之中，帮她擦眼泪的青年男子。

那时，她不知道魏羽祺和他的关系，不知道他天才横溢，不知道他武功盖世，不知道他是庄周。

那时，他们很近；而现在，却很远。

曹静英深吸了口气，很快便收起这种无谓的少女思绪。荣帮在百里堡重建，诸事草创，甚为不易，这次聚会可是个拓展人脉、结识同道的好机会。她略一整神情，也加入到了周围人的交谈之中。

这次到场的武林人士起码有几百人，左右两张上座一个留给庄周，一个留给中墨巨子宋离。庄周看到宋离，想到自己曾被逐出天之庠序，遭各派追杀，现在却竟能和中墨巨子分庭抗礼，不禁大为感慨。在驱逐庄周这件事上，中墨是为数不多没有落井下石的一派，再加上苏瑾的关系，是以庄周对中墨还是有些情分的。他先向宋离一揖，又在人丛中找寻苏夫子的身影。

宋离看着庄周，心情复杂。这次墨家到秦国有一明一暗两个任务，明面上是收到六步坞的血书，来救上官坞主的遗孤。暗地里则是受孟子之托，调查秦国禁侠一事与邪派的关系。他本想一边救人一边查访，但他没想到镇武司能动用的力量竟如此强大。以致于救了人之后被一路追进百里堡，根本没有机会展开调查。他现在很想和庄周聊一聊，问一问。除了想问镇武司中是否有邪派高手之外，还想问些更重要的问题。

而正当他准备走向庄周时，百里渊明站起身，朗声道：“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