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庄周的平静
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庄子齐物论》
“蠢货！硕果仅存的蠢货！”百里渊明一声怒吼，声音从室内远远传出门外，几个侍者都被吓了一跳。
百里渊明气得来回踱步，面红如烙铁，“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百里旭鼓起勇气争辩道：“我有买奴契，他属于强抢，最后连钱都没付！”
“我要说多少遍你才明白，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盟友，不是敌人！尤其不是庄周那样的敌人！”百里渊明胸口起伏不定，胡须越发得蓬乱，像四处乱扎的刀剑。
百里旭见父亲如此激动，不敢再反驳。
“你把那两个女子弄到哪去了？”
百里旭略一迟疑，百里渊明一掌拍碎了桌角！
百里旭吓得马上坦白道：“绫绮阁。”
百里渊明瞳孔瞬间放大，无比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百里旭急忙解释道：“那本就是绫绮阁买的女妓。”
“你他娘的”，百里渊明指着百里旭，声音竟有些颤抖，“你他娘的把庄周的女人送到了妓院？”
“她们未必是他的女人，说不定只是认识而已。”百里旭在父亲如此夸张的态度下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流汗。
“快走！”百里渊明拉起百里旭便往出跑。
“去哪？”
“绫绮阁！”
“干什么？”百里旭慌乱之中问道。
随即被百里渊明一巴掌拍到脸上：“救你这个蠢货的命！”
......
庄周、白桑洛、顾雄、曹静英四人一道离堡，准备先回燕子客栈讨论一下当前局势，结果一回去便发现魏羽祺和白涵的房间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人呢？”庄周焦急地问旅舍掌柜。
掌柜不敢隐瞒，道：“您走了没一会儿，绫绮阁的人就来了，说是要抓逃奴，我们人微言轻，也拦不住，就......”
庄周一听说魏羽祺和白涵被抓到妓院去了，头皮发麻，手竟控制不住得有些颤抖。
顾雄提醒道：“明目张胆地抓人，毫不掩藏身份，可能有诈。”
曹静英道：“我现在就回去召集帮众......”
话还没说完，庄周已经如风一般掠出门外。
他什么也不敢去想，他甚至不知道，如果魏羽祺在妓院里出了事，那他会做些什么？不管做什么，都会是一些很怕的事。
绫绮阁坐落于西城道与吉春道的交界口，楼高五层，占地极广，建得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不知胜过人间多少宫殿。光是那块由五只口衔夜明珠的黄金凤鸟环绕的金丝楠木匾额便豪奢至极，四海列国，又有几家青楼有这样的手笔？如果说匾额象征着绫绮阁泼天的富贵与旺盛亨通的财运，那今天对绫绮阁来说注定是不幸的一天。随着门口八个持棍护院像乱石四射一般被打飞进门内，这块价值连城的匾额被剑气震成四块，金屑崩溅，明珠滚地，再也无法展现往日的荣光。
即便绫绮阁内众人早已做足了准备，但当看到庄周提着属镂剑，杀气腾腾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庄周望着楼上楼下堆得层层叠叠的武士刀客，压住喷薄而出的怒意，嗓音低沉至极：“在哪？”
绫绮阁三大掌事屠无忧、钟晋、高莲升联袂而出，屠无忧儒道双修，曾被誉为郑国四大宗师之一，官拜御前侍卫总管。二十年前郑国亡于韩国之手，他弃主窃金而逃，辗转多国，最终选择在百里堡定居。钟晋是“西域刀王”黄小石的师弟，绰号“锦带弯刀”，曾因狠戾滥杀，被黄小石打瞎左眼，隐居百里堡。再加上龙冈艾家的天才孽子高莲升。三大高手一出场，如渊渟岳立，气势慑人。这三个人上次一起公开露面还是三年前。
屠无忧面无表情，手执竹简，朗声道：“庄大侠，这是买奴——”
话还没说完，庄周全身瞬间爆发出昂然杀机，三大掌事察觉到那强大无比的气机震动，同时向后掠去！
一股剑气排山倒海，呼啸而出，顺间将三人身前十几名刀客击穿！他们身体接触剑气的部分像沸水滚油一般，爆裂来开！
血雾阵阵，有如落雨！
屠无忧正当剑气余波的方向，他口念真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顿时形成一面宽厚的青色气盾，借着猛冲而来剑劲向后疾退！
这面“真元气盾”融合了儒道两家手段，是屠无忧压箱底的保命招数。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与人对敌，上来第一招就被迫使用真元气盾。更没想到的是，此时空气中出现一连串诡异的裂帛之声，真元气盾竟稀里糊涂地被一只手掌穿透！<
手掌毫不留情地击中屠无忧的胸口，屠无忧喷出一口鲜血，与他的真元气盾命运一样，稀里糊涂地死去。
高莲升惊恐万分，本来是要与庄周谈判的，万不得已才会动手，却怎么也没料到庄周上来就下杀手，急道：“庄大——”
一道黄光激射而来，在一群刀客中杀出一道猩红血迹！
高莲升脚下急转，踩出蛇形碎步，竟以奇妙身法避开属镂飞剑的凛冽追杀。跑了几步心下骤然一寒，立即使出噬魂冥幽指来！手指黑气缠绕，出指快似闪电，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宛如一条黑蛇，疯狂咬向面前的身影！
黑蛇尚未张嘴便被一只无情的手掌抓住！高莲升一声惨叫，手指已被庄周掰断！
他情急之下，左手又出一指点向庄周膻中穴！生死关头，这左手一指竟使得浑然天成！颇有“噬魂冥幽指”心法中所说的“日蒸朝露，无迹可寻。玄云经天，风至不息”的境界。
庄周这回确实没有再抓他“无迹可寻”的手指，而是直接按住他的手腕！在高莲升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向回一送！
高莲升连收力都来不及，便一指点到自己右胸的天溪穴上！这全力施为的噬魂冥幽指何等厉害？！黑色煞气瞬间废掉了他一整条“足太阴脾经脉”！右半身瞬间瘫痪！当时他心中猛然想起自己父亲、兄长等艾家亲属死在“噬魂冥幽指”下的场景。今日终于轮到自己了。
在庄周抓住高莲升手腕的时刻，一记弯刀已经向庄周颈部横斜劈下！轻飘飘的竟连一丝风都没有掀起，仿佛来的只是一个影子，全无声响，也无重量。
这是神华内敛，返璞归真的一刀。
钟晋刀术虽不如师兄黄小石一般神妙，但这一刀却隐隐有大成之感。他从少年时起便嗜杀成性，死在他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所以他能分辨出那种无情的杀戮状态。他从庄周杀屠无忧那一刻起便确认庄周正处于某种疯狂的情绪中。
尽管庄周表情、出招都异常的平静，但他知道，有一种疯狂，叫作平静。
这种疯狂不是那种丧失理智的混乱无度，而是激愤、担心、恐惧、仇恨等诸多情绪与庄周急于救人的理智相混合，化为了一种不惜于毁天灭地的平静。任何试图与这种平静和解的想法都是幼稚可笑的。
所以钟晋根本没有像高莲升、屠无忧那样按原计划提出要求和条件，他一言不发，只想把庄周脖颈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