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遇袭
遂墨衰绖,发兵遮秦兵於殽,击之,大破秦军,无一人得脱者。——《史记秦本纪》
老斥候拍了拍腰刀,继续道:“真正老道的行伍之人,佩剑佩刀要横斜在右,握柄即便是在喝水的时候也要向着右前方。这样才能保证遇到敌人时第一时间拔出兵刃。你看你,松松垮垮的,成什么样子?”
魏羽祺白净的脸上微微一红,想争辩说些“运筹帷幄”之类的话。可老斥候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接着问道:“我再问你,如果在山上据守,如何安营?”
“安营之地,当择顶上宽平,旁有陟峻者,若汲水之地......”魏羽祺有模有样地背了起来,庄周见她一副难得一见的学究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你别说这些文的,俺这土老帽子也听不懂,就说你准备把营下在哪?”
魏羽祺略一沉吟:“山顶设总营,道上设分营。”
“是个谨慎的。”老斥候微微颔首,又问道:“营垒怎么建?”
“先深沟外垒,再木城子壁。”魏羽祺毫不迟疑地答道。
“壕沟要挖多深?是上宽下窄好还是上窄下宽好?挖出之土放在哪?木城用木几尺长?埋土中几尺?子壁高多少?厚多少?壁中草坯土块如何夯实?一营置几门?厕开营内营外?”
他这几个问题问得极快,仿佛事先想好了一般。这些问题魏羽祺别说知道,她连想都没想过!她也从来没听老师或者哪位将军讲过。
老斥候见魏羽祺答不上来,神情愈发地得意。嘿嘿笑道:“怎么样女将军?这些可都是行军的基本问题,连它们都不知道怎么扎营?”
魏羽祺反问道:“你知道吗?”
“那是自然。”老斥候显得容光焕发。
“那就由你负责呗。”
老斥候愕然。
“如果我做了将军,我就让你负责扎营。”魏羽祺手握缰绳,淡定地说。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老斥候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服气,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撇过头去不说话。他知道这个小姑娘的话其实说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身为将军并不需要样样都精通,只需要任用合适的下属。
在一片取笑声中,庄周策马上前道:“敢问韩老伯,之前那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心情不佳的老斥候冷哼一声:“庄将军问这个有啥用,反正可以让手下人做。”老斥候在军中是老资历了,一旦不高兴起来,连自己直属上级的账都有可能不买,更何况庄周这个其他营的新任营尉。
庄周知道老斥候在生气,他既想求教又不好公开驳魏羽祺的话,想了一会儿说道:“懂总比不懂要好一些吧。”
老斥候听闻此言大喜,大声重复这句话,啧啧赞道:“真不愧是做将军的料!就是有见地!”然后便开始孜孜不倦地给庄周讲解起扎营的门道来,时不时地还示威般瞧上一眼魏羽祺。
魏羽祺也不恼,只是觉得庄周呆气过甚。她理解庄周从没有过带兵经历,突然间挑了大梁,唯恐不能胜任,于是便抓住一切机会,几乎是如饥似渴般地疯狂学习关于行军打仗的知识。但也没必要样样都学吧!像老斥候讲得这些无关宏旨的琐屑事务,又有什么好学的?不过.......他犯呆的样子还挺好看的。魏羽祺看着庄周认真的侧脸,陷入遐想。
她可能忘了,庄周进天之庠序之后,学习道术武功,也是如此这般从零开始。而庄周最初学剑时候反复练习的最基本的剑招,也曾被看做是“无关宏旨”的招数。在桦树林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杀中,重伤的庄周正是凭借这些最简单的剑招杀死了二十几名镇武司高手。
在快接近山顶的时候,老斥候停止了“授课”,几乎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因为他们听到风中隐隐传来几股由远及近的闷雷声。刚开始这声音还不算大,但却异常坚定,无论山风多么剧烈,都无法掩盖这些声音。渐渐的,雷声变得越来越多,却多而不乱,富有统一的节奏感。等他们登上山顶的时候,这些“雷声”开始汇聚成流,如百川入海般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胸口!
纵目望去,山下的天空已被无数面黑色战旗遮蔽,它们随风翻飞,上下叠涌,仿佛一片腾着巨浪的黑色海洋!
在黑旗海洋之下,扬尘滚滚。数不清的秦军方阵如阅兵一般排列整齐,几乎铺满了触目所及的所有空地!这支庞大军队的尾巴还没有出现,后续方阵正源源不断地从森林中开出。他们走得有条不紊,不疾不徐,仿佛根本不需要冲锋,只是这么向前走着便能碾压路上的一切!
庄周见过好几个大国的军队,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浩大的军势,连自幼见惯军威的魏羽祺见到这如蝗虫一般的部队也凛然变色。不仅是由于人数太多的原因,还因为这些军队走得实在是太稳了,稳得让人生畏,稳得让人动容!
十几座墨家制作的高大塔楼随着黑压压的人群缓缓移动,其中有下面安着滑轮,用以远射的井阑(又称箭楼);有高达四层,包着铁皮,可容纳近百人的对楼车;有便于将领看清战场形势的指挥台;有用于侦查的眺望塔。几座塔楼上面的军士与庄周等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
“快走!”老斥候急道。
庄周一行人开始向山下狂奔!
塔上的军士打起旗语,军令迅速传递到军阵中央。中央挥起令旗,一支五百人的轻骑军如一股旋风般快速向小山突进!
另一支专门用于近战的五百银甲骑兵从正中央推进,速度稍慢。他们隶属于赫赫有名的“崤山骑军”。
秦军大将一下派出两路精锐骑军,势要将这支斥候小队全歼!
轻骑军呼啸而至,平原之上,庄周百余骑在他们眼中就像一个个活靶子!
位于前列的骑卒们毫不犹豫地向庄周等人抛射出第一拨箭雨!
顷刻间便有十几人被射倒!
庄周知道如此下去只能全军覆没,当机立断,拨马而回,喊道:“庄字营随我来!羽祺随斥候求援!”
如果在平时,魏羽祺一定会要求和庄周并肩作战,但她明白这是战场,庄周说的是军令,必须得到执行,这是保证军队战斗力的关键。可并非人人都像魏公主这样对军令有深刻的认识。不少江湖汉子早就惯于单打独斗,即便这几日参军受训,仍不脱江湖习气。有观望犹豫的;有见敌军势大,坚持跟着斥候一行继续跑的;甚至还有试图劝庄周回头的。最后只有七十余骑跟在庄周身后,队形零散不堪!
轻骑兵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这么点人就敢和他们对冲。虽然他们以骑射而不以冲锋见长。但人数上巨大差距在这摆着呢,胜负早定。当即挂弓换刀,迎面而上。最前面的六骑才一个照面就被庄周剑气斩为两截!
庄周知道必须搅拦敌方阵型,给己方斥候赢得时间,也给尚没有进入状态的庄字营赢得时间。属镂绽放出一股粗壮凌厉的黄色剑罡,如飓风般扫荡着这些只穿简易皮甲的轻骑们,仿佛杀神一般!
后面七十骑见此胆气更壮,跟着庄周一路冲杀,整支小队好像一个旋转的刀锋旋涡,轻易随意撕碎着秦国轻骑的阵势,在军阵中杀出一片片冒着热气的血瀑!谁也想不到,庄字营的一小路骑兵竟把五百轻骑搅拦了!<
“停止冲锋!分割包围!”轻骑骑将喊道。
轻骑不再冲锋,而是绕开庄周小队的锋芒,从侧背方向射箭。庄周属镂剑卷起秋水剑劲,将数十支利箭弹射回去,射倒了一片轻骑。小队被这轮箭雨扰乱,又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跟着我!不要停!”庄周运起内力,回头大吼道。
庄字营众骑闻此皆是心中一震,都不顾一切地向庄周所在方向冲来。庄周射出属镂剑,在轻骑重叠包围之处来回冲杀,同时运起阴阳术的“一指焚燎”,烧得挡路者人马俱焦!
众轻骑被庄周杀得心惊胆寒,庄周小队重新聚起,眼看便要冲出包围圈!
数声摄人心魄的号角声响起,轻骑自动解围,庄周等人大喜,加速冲出,没想到迎面便撞上一众手执骑枪,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
是崤山骑!
这支骑兵始建于三百年前,当年秦国倾大军偷袭郑国,在崤山遭遇伏击,被晋军全歼。自此,秦国主力尽失,各国虎视眈眈,有亡国之虞。秦国良家子各穿丧服,拿着简易的农具,自愿投军,这支“丧服之师”便是“崤山骑”的前身。
此时丧服已经换成了精致的银甲,农具变成了一杆杆特制的长枪,如横放的密林般向庄周小队冲来,在眨眼间就铺就一个凌厉的冲锋阵型,简直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