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庄字营
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左传昭公十一年》
“不......不撤军？”本来心潮澎湃的姬定好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表情僵硬至极。
他欲言又止，连续三次，才问出口：“为什么不让东周撤军？这明明是个大好机会！”
站在阴影下，穿着墨色的神君此时就像是一抹黑夜的影子，“人有时就要站在阴影里，这样才能避免过多的注目。东周不撤军，王室便站在东周的阴影里，让东周挡在前面，继续承受各国的凝视。这样你便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酝酿。等你真正强大的那一天，你才能走进光明。再者，王室的军队不过数千人，以这样的实力，就算占了洛邑，能守得住吗？”
“那为什么要分出税收给他们？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虎无他食，唯依汝之饲喂，此为养虎。东周公国需要你养吗？你就是不拿这笔钱，他那只虎也饿不着。之所以还要给他喂肉，这叫媚虎。取媚于虎以示弱也。东周君虽无超世之才，但也不是傻子，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些花样出来，不下本钱怎么行？当年晋献公为假道伐虢，将国宝都献了出去，你花这点钱又算什么？钱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室走出了第一步，走出了王宫。从今天开始，周王室将不再是摆设，以后所有人都会铭记这个日子。”
姬定热血沸腾，平整衣衫，郑重作揖道：“吾师高见，弟子拜服！”
“你的武功练得怎么样了？”神君突然问道。
“蚩尤刀神妙，弟子吸了几个高手的内力，功力大增。”
神君一挥衣袖，一股精纯而宏大的气息直冲姬定面门。姬定双掌齐出抵挡，瞬间被平地推出十几步远。
神君点头道：“不错，有长进。你和庄周交过手，以你现在的内力比他如何？”
姬定回想起不测潭底与庄周交手的情形，觉得还是没信心，面露惭色。
“内功高低并不能决定胜负，就像两军对垒，兵力多寡并不是唯一决胜标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我还要在洛邑停留一段时间，以后每晚这个时辰，我来教你。”
姬定大喜，他虽然内力大增，又有《刀符》在手，却始终无法进入绝顶高手之境。这次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他忽然想起一事，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那王后——”
“下诏宣布她因病薨逝。”神君随口道，却隐含了不可置疑的威严。
姬定不敢反驳，只是觉得身上的血更冷了。
......
百里堡的城墙上，凉风瑟瑟。百里渊明全身甲胄，正沉默地巡视着城防部署。落日的余晖一点点地从巨大而沧桑的砖石上消失，百里堡即将迎来至暗时刻，百里渊明的心情亦是灰暗至极。此前西域各国一个个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真正向他们求援时，却都找各种理由搪塞。而他派往义渠国的使臣也杳无音讯。这就意味着百里堡将独自面对秦国的十万大军，也意味着他多年的外交努力尽数化为泡影。
“急报！”一个士卒飞奔而来，呈上一个竹筒。
百里渊明取出里面的绢帛，上面的消息让他大为振奋。楼兰国的两千骑兵明日就会抵达百里堡！虽然人数不多，但这已经相当于楼兰小国的全部骑兵力量了。患难见真情，这份情谊百里渊明将永远铭记。
此时百里旭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开口便质问道：“爹！你怎么能给庄周那帮人立营呢？！”
百里渊明一愣，反问道：“人家超过了八百人，怎么就不能立营？”
“那帮乌合之众也配？他们懂行军吗？懂打仗吗？上过战场吗？”
本来楼兰国来援的消息让百里渊明的心情舒展不少，但现在又被儿子的咄咄逼人与小肚鸡肠给破坏了。他当即冷笑道：“合着就你配，你懂打仗？你上过战场？”
百里旭一时语塞，“我，我起码掌着世子营，也算久在军中......”
“你放屁！”百里渊明毫不留情地打断道，“就你跟院里那群丫鬟厮混的时间都比你在军营里的时间长！还他妈好意思说什么‘久在军中’？世子营战力是不错，不过也不是你调教出来的，你有啥可傲的？庄周在江湖上是一剑一剑劈出来的名声，那八百人也不是没拿过刀剑的雏儿，除了有武功在身的武林豪杰就是惯于搏斗的帮会汉子，战力未必差了。用得好，说不定有奇效。”
“那也不能和正规军相提并论！这些人算是‘临时征募，以供佐战’也就罢了。立营竖旗，浪费甲胄钱粮不说，说不定还有损我军军威。”这是能说出口的理由，他真正心里想的是：庄周的名声本来就大，再让他手下有了刀甲齐全的军卒，这不是就更牛气了吗？抛开两人恩怨不谈，百里旭始终对庄周非常忌惮，此人武功又高，又得人望，百里堡江湖人多，本来就可以算作一股不小的势力，现在又让庄周踏入军界，起点便是坐拥八百精壮的实权营尉，谁知道以后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庄周此人胆大妄为、不受掌控，百里旭觉得父亲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
“我看庄字营势头旺得很，说不定是支虎狼之师。堡里多一个军队建制，壮大一分力量，这有什么不好的？”
提起“庄字营”这三个字，百里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百里堡军中，一听营名便知主将身份的，除了他的世子营，就是庄字营了。他是百里堡世子，未来所有的军队都是他的，世子营就是自己的私属军队。他姓庄的凭什么？父亲如此赐名，就不怕这支军队成为他庄周的私兵吗？
“就算立营，也应该由有经验的将领担任营尉！”百里旭争辩道。
“这些人就是奔着庄周去的，他不做营主谁做营主？让你兼任？你有那本事吗？这些江湖人物向来心高气傲，普通将领震得住？”
“有什么镇不住的，我就不信只有他庄周一个人才能......”百里旭小声嘟囔道。
百里渊明再也忍受不了了，暴喝一声，怒斥道：“大战在即，你身为世子，不想着替为父分忧，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盯着人庄周，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爹，你去街上听听，那些愚民们对庄周的追捧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这么下去是要出乱子的啊！这百里堡到底是咱们百里家的还是庄家的？我是担心此人将来有‘尾大不掉’之患！”
“我今天非要打你个不成材的东西！”百里渊明气得解下刀鞘就要砸百里旭，百里旭见状不妙，赶紧逃之夭夭。百里渊明望着儿子的背影不断摇头，心道儿子如此嫉贤妒能，这百里家的基业早晚断送在他手上。不由得更生忧虑。
......
距离陇山山口二十里的地方有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山虽然不大，但独立于平原之中，是观测四周环境的绝佳地点。此时，十几名百里堡的斥候正向山顶进发。同行的还有庄周、魏羽祺，山脚下一百名庄字营骑兵下马休息。
所谓大战未起，斥候先行。自从庄周开始带兵之后，便常随斥候出行，既熟悉地理敌情，又向这些老兵们学习经验。魏羽祺也是每每陪伴在左右。她幼时起便随魏王视察军营，养兵、练兵、战报、论议见得多了，再加上魏国王族私学中兵法是一项重要的课目，故而熏陶出的眼界见识自然不同。她也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庄周不可或缺的重要“幕僚”。<
“这个山头最多值得投入一千人，超过千人便得不偿失了。如果百里堡的兵力足够，可以把这儿作为第一个据点。”魏羽祺红唇娇艳欲滴，俏脸微微扬起，挥鞭斜指，颇有女将军指挥若定的神采。
一个红脖子红脸的老斥候听到这话不以为然地说：“小女娃口气好大，我看这山上摆两千人都足够。”
“不是能不能摆下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这山不大，难以隐藏游击。孤立于平原之上，又易被封锁包围。超出陇山太远，作为前哨则可，充当大门则不足。当年浍北之战，魏国与韩赵联军各派出两千人争夺奎山，不是双方派不出更多人了，而是奎山非战略要地，最多只值两千人这个价儿。超过此数，便不值当了。”
老斥候吃了个瘪，讪讪笑道：“小丫头还真他娘的像个将军。”
几个斥候一起哄笑道：“老韩，这回服了吧。”
老斥候哼了一声，道：“丫头，你说话虽然像将军。但你这佩剑首先就是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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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堡之战是一系列惊天巨变的开端，包括发动这场战争的商鞅、防守一方的百里渊明，以及在诸国谋划多时的神君在内，谁也没有预料到事件的最终走向竟会演变成那个样子。而由此引发的不可期的后果就像一个火星，将会点燃整座干柴堆。可非常点背的是，这火星还没点到柴就先把我点了，我，发烧了.......所以未来几天的更新可能会变得不规律，so，愿大家和我自己都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