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定策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孙子兵法兵势篇》
执戟郎先向堡主行礼，又向庄周行礼，然后道：“少堡主说集中兵力，道理很对，但却用错了地方。如果像少堡主说的，人少不足以守山口，那难道就足以守百里堡了？如果兵力不足便要弃守，难道百里堡也要弃守？”
“简直是胡言乱语！哗众取宠！父亲，如此军机重地，难道就容这等浑人胡说吗？”百里旭怒道。
“少堡主听他说完，再下判断也不迟。”庄周道。
百里旭阴冷地看向庄周，百里渊明道：“继续。”
执戟郎向庄周投去感激的目光，“我知道，百里堡的防守条件要更成熟。但那是最后一步。一旦秦军兵临城下，我们将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坐守枯城。这不是有没有粮草的问题，而是有没有选择的问题。放弃山口，就等于放弃了选择。还有，守不守山口不仅要从我方考虑，还要从敌方考虑。兵贵神速，秦军来得这样晚，已是不合常理，现在又走得这样慢，一日所行不过三十里，又不夜行军，为什么？或许粮草没就位，或许在等后续军队集结，又或许是主将有事耽搁了，总之他们并不着急与我们硬碰。”
执戟郎像换了一个人一般，脸上畏缩的表情不见了，目光沉雄坚毅，还隐约透出一股兴奋的意味，“敌人如果不着急，那我们就该着急！我们不仅该着急，还要着急得出其不意！今天这么多将领都主张弃守陇山山口，想必敌军的那些将军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便更加要守山口！给敌人个惊喜！”
“用多少人？”百里渊明问道。
“所有人。百里堡的所有军队！”执戟郎坚定地说。
“什么？！”“开什么玩笑！”“竖子不足谈兵！”“这是疯了吧。”将领们一片哗然。百里旭更是冷笑不止。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我们是兔子搏狮？少堡主说得对，集中兵力，方是王道。与其按照敌人的预料，龟缩于百里堡。不如全军尽出，给秦军迎头一击！”
第一个提出退守百里堡的秦老将军道：“此招太险，无异于压上所有身家去和秦军赌博。秦军人多，赌输了一把还可以再压。我们一旦输了，就是倾家荡产，再无翻身的可能！”
另一名将军道：“虽说可以出乎秦军的预料之外，但陇山山口毕竟没有像百里堡这样的高大城墙，放弃如此优势不用，说不过去。”
百里旭冷哼一声：“小卒虚浮空谈，博人眼球，又有什么好当真的。”
执戟郎笑道：“此战原是必胜之战，所以我才敢在这儿大言不惭。诸位将军不知得胜关窍，有所顾虑也是正常的。”
必胜之战？众人又是一片骚动。双方兵力如此悬殊，居然有人敢说“必胜”二字？但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难不成还真有什么秘密诀窍？
百里旭道：“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执戟郎正色道：“此战不能胜，让我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众将看他说得郑重，不由得收起了几分小觑之心。
百里渊明道：“什么得胜关窍，你说来听听。”
“此事机密，请堡主屏退左右。”
“大胆！还敢故弄玄虚！爹，你别信他！”百里旭叫道。
“堡主，小心刺客！”负责内堡安全的武卫将军李百陌提醒道。
百里堡主略一思量，向庄周道：“庄大侠，随我一起去听听？”
“好。”
堡主召庄周、执戟郎走进后堂。李百陌放下来心来，有庄周在，可保堡主无虞。
屏退后堂所有侍从之后，堡主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执戟郎手指地图：“陇山道狭而长，就像一个大口袋，秦军无法大面积铺开，只能如长龙一般往里进。我们等他们进完，守住山口，把口袋扎紧，再调一支精锐骑军，一路向西绕行，从陇山外侧绕到陇山入口处，从背后突袭，秦军必败！”
百里渊明面露失望：“说得简单，可是如何能守住山口？”
执戟郎道：“只要守两天就够了。两天之后，绕行的骑军便能赶到。”
百里渊明变色道：“秦军之数，几倍于我，山口又无城墙，就是守几个时辰也难！更何况两天？这就是你说的必胜之策？”
执戟郎下跪道：“堡主明鉴！世间如何有必胜之策？我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坚定众人心志。若非人人有必胜之信念，以弱御强，又如何守得住山口？此役的关键有二，一是守得住。在骑兵到来之前，陇山山口万不能被攻破。二是赶得及。绕行的骑军必须昼夜兼程，及时赶到。两者缺一不可。”
百里渊明看着陇山地形图沉吟道：“太险了！一个失策，便是一败涂地。”
庄周道：“即便两个关键点都做到了，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胜。绕行的骑军如此劳累，赶到之后，战力还胜多少？如果还是冲不破秦军的阵势怎么办？”
“的确，此是兵行险着。实说实话，胜率只有六成。所以绕行骑军一定要选择最精锐的部队，每人带三匹马，不到达，不披甲。守山口的人马要在两天内尽可能杀伤敌军锐气，为最后的出奇一击做好准备。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以正道攻守，敌军是我军的五倍有余，等他们万事俱备之后围攻百里堡，我们的胜率只有两成而已。只有出奇计，我们才有可能赢。”
三人陷入沉默之中，每人心中都在思索。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百里渊明忽然问道。
终于有人愿意问他的名字了。执戟郎强压下心中的喜悦，语气平静地说道：“小人姓公孙，单名一个衍字，魏国阴晋人。”
庄周一听说他是魏国人，又向他多看了几眼。
“你是魏国人？那为什么不在魏国从军，反而在这儿做执戟郎？”百里渊明有些不解，魏国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魏国人也比其他国家的百姓更加骄傲。即便投军，也不会舍强弃弱。
“小人自幼熟读兵书，通晓战阵，梦想是有朝一日能在战场上一展所学。可魏国能人辈出，将星云集，小人无钱无势，又无关系，如何能熬到出头之日？所以......”
“所以你就想来一个小地方，好冒头是不是？”百里渊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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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堡看起来不大，却占据陇山之要道，既有险可恃，亦为四方通衢。左临西域，右控陕西，北靠草原，南扼秦雍，此为关中之喉，王霸之地。左右逢源，推为要害。弱则足以自固，强则足以伐人。乃大有可为之地！”公孙衍急于表现，立马把他对百里堡的地势分析说了出来。
百里渊明哈哈大笑：“庄大侠，今日若非是你，老夫差点就错失一名良将啊！”
庄周微笑拱手，想起了老斥候和他说过一句话：“战场是唯一可以证明将军能力的地方。其他的都是狗屁。”
堂中诸将等候多时，见三人从内堂走出，庄周、执戟郎一左一右站于百里渊明身旁，百里渊明环视众将：“我意已决，百里堡全军尽出，据守陇山山口！”
......
“庄将军，今天多谢你了！”散会后，公孙衍追上庄周。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算定我会为你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