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尸墙

凡行军越过山险而阵，必依附山谷，一则利水草，一则附险固，以战则胜。——《百战奇略》

在秦国的诸路人马中，最先进入陇山山道的部队乃秦西阴密的边军，共一千五百人。带队的将军是典型的关西大汉，手持拖地长刀，战意浓重。他麾下的兵种搭配很合适，五百步军，五百弓手，五百骑兵，若非军令要求慢行，他早就带着阴密军一路杀到百里堡城下了。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是最后一个山口，说不定会有送死的。”阴密将军看着前方的山坡，心道这个地方太适合伏击了。

嗖！嗖嗖嗖嗖！

一阵箭雨从山坡后射出！

瞬间射倒几排秦国士兵！

“不要乱！对面弓手不超过两百人！”阴密将军喊道，他从这轮射击中便判断出对方弓阵的规模。“圆盾营在前！善射营跟上！”

五百名举着圆盾，手拿朴刀的士兵冒着箭矢向前冲锋，十几步之后跟着五百名弓箭手。

五百名弓箭手边跑边仰天射箭，飞箭呈抛物型曲线射进山坡之后，引起一阵惨叫声！

一群百里堡持刀士卒杀出，与圆盾营撞在一起！

阴密将军看到一百五六十个弓箭手队形混乱地向远处逃走。

秦国善射营利用两拨人尚未完全混在一起的间隙再次开射！

箭矢如雨，将百里堡士卒的后队彻底搅乱。

百里堡一方大败，士兵们开始溃散。

远处出现一队百里堡骑兵赶来接应！看起来有两百多人。

阴密将军嘴角轻挑，大喊道：“全歼逃敌！一个也别放过！”然后带着五百骑兵冲了上去！

阴密军如一阵狂浪般涌过山坡。

山坡之后，喊杀声震天！四面突然杀出数不清的百里堡人马。

秦军中军，急报传来：“阴密军被围！”

陇山山坳处，百里堡帅帐之内，百里渊明问道：“然后他们会怎么办？”

公孙衍面前摆了一个棋盘，上面有一黑子被白子所围，他又捻出一颗黑子放到白子外围，说道：“三千骑来援。”

果然，秦国主帅林立下令：“李檀部骑兵破围！”

三千手执剑盾的骑兵如山崩般冲向山坡！

公孙衍在黑子前又放了一枚白子，低声道：“架矛。”

山坡之后，盾墙林立，密密麻麻的长矛倾斜直竖，一个壮观的矛阵拔地而起！如一只巨大的刺猬，准备刺死一切敢于进犯者。

秦国骑兵呐喊着冲入矛阵，一匹匹战马被刺得鲜血淋漓，直立躺倒。前两排骑卒根本没有机会作战，直接掀下马背！

秦骑悍勇，不断地向前冲锋，硬生生地在矛阵中撕开两个口子！断矛碎盾撒了一地。

“大秦必胜！”秦将李檀举剑喊道。

“大秦必胜！”骑兵们齐声呐喊。

越来越多的骑兵顺着矛阵的口子向里冲杀！

一个个百里堡斥候兵进帐禀报战况，又急匆匆地返回战场。

百里渊明听着帐外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与秦军震天的呐喊，觉得口干舌燥，不断地看向公孙衍。

公孙衍安静如常，捻起一颗黑子放下，说道：“再来三千。”

百里渊明面有忧色：“矛阵顶不住的。”

此时，秦国主帅林立面前已经摆上模拟军阵攻防的沙盘，当听到“骑兵入阵九十步”的战报之时，下令道：“好畤骑军出击！”

三千骑兵纵马奔驰，冲向敌阵。三千柄铁气森森的战刀在空中挥舞，仿佛一片银色的海洋！

急报越来越频繁，百里渊明急道：“顶不住了！换骑兵吧！”

“不行，还没到时间。”公孙衍面无表情地说。

矛阵如一块大方饼，已被两条恶犬啃食过半。若非阵势的两侧靠着山岩，早被骑兵绕行包围。

矛阵开始一点点地向后移动，有了崩溃的迹象。

“长戈手列于阵后，后退者就地格杀！”公孙衍又摆了一颗白子。

百里渊明站了起来，声音颤抖：“你，你在让他们白白送死！”

他是这场战斗名义上的主帅，实际上已经答应将指挥权完全交给公孙衍。他曾想过授予公孙衍大将军之职，但被公孙衍拒绝了。这不是公孙衍高风亮节，而是他知道，即便他做了大将军，也难以服众，更无法在战场上如臂使指地调动军队。所以他虽然只穿着参军的服色，但事实上却是百里堡所有军队的最高统帅。

公孙衍不为所动，只是说：“我可以答应堡主，每一个士兵的死亡都是有价值的。”

“矛阵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除了被屠杀还有什么价值？”百里渊明希望这支几乎占了百里堡总兵力四分之一的士兵可以尽可能多地存活下来，而不是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公孙怡捏着白子，在手指中摩挲。

陇山山口，尸骸枕藉，血流遍地。四千长矛手组成的矛阵已经破烂不堪，仅剩的几排矛手正在苦苦支撑。很快就要被秦骑穿透！

秦国主帅林立皱眉道：“他们在干嘛？送死吗？”

公孙衍又下了一颗白子，“出骑。”

五百骑兵在大队秦国骑兵面前显得有些弱小，但却凛然无畏地与敌人剿杀在一起。他们不足以冲烂敌人的阵势，但却可以延缓骑兵的攻势，让他们一时之间冲不出山口，这对公孙衍来说，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