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登城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九歌国殇》
公孙鞅决然道：“一台都不许停！一直打，打废为止！”
砰！砰！砰！砰！
燃着烈焰的巨型火球接连呼啸而来，声震天地。城墙上很快便千疮百孔，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恐怖坑洞。有的烧红的大石更是直接卡在墙内，崩坏出一条条惊心骇目的裂纹。墙体一片片脱坠，碎砖如泥沙一般掉落，远远望去，仿佛百里堡在流泪！
城头上火石激飞，烟尘大作，几乎三分之一的城垛口都被砸烂！火光、尸体、鲜血和乱石混杂交织，残兵断肢，触目可及；碎甲血盔，遍地都是。士卒们惊恐交加，四处逃窜，秩序大乱！
公孙衍一边驱赶身前挤在一起的卫队，一边喊道：“不要乱跑，火石没有准头，散开就好！”可却无济于事。百里堡的军士被这陨星压顶的情景吓得不知所措，队伍相混，兵将分离，大家顾着逃命，军令根本无法有效传达。公孙衍有心组织督战队，以杀伐手段止住混乱，但又怕督战队会在城头的甬道上造成壅堵和踩踏，那伤亡就更大了。
一个巨大火球坠到城楼一角，顿时将楼下十几名守军的身体压成碎肉。大石深入城面，竟有几尺之深！有三名士卒侥幸没被砸到，但却被迸射而出的火焰点燃。他们哀嚎着，在城上发疯似地奔跑。更增加了士兵们的惊惧。
宋离窜出，身法迅捷至极，最后化为一道极淡的暗影，双袖连挥，与三人交错而过，三人身上的火焰顿熄！他并不停步，飞也似地穿行在甬道上，将乱跑的士卒按住，将混乱的人丛拨开，遇火灭火，遇乱止乱，遇险救人，遇石躲避。只要是他经过的地方，士卒们都被分成左右两列，或倒或站，或被点穴或被推到墙边。他们虽然一时之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处于呆蒙的状态，但却从之前的恐慌万状、歇斯底里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公孙衍趁机跟进，只带苏瑾与四名亲兵随护，沿路巡视，安抚士卒，宣告军令，军心逐渐稳定下来。
火石攻势一直持续到天明才结束。按照公孙鞅的要求，八台穿天砲损坏六台，所有抛石都被打光。
公孙鞅的手在空中随意地转了两圈，号角隆隆吹响，秦国大军如山洪海啸般冲向城墙。
攻城开始了。
尽管秦军的攻城器械只有临时赶制的简易长梯，但守城的压力却比昨日增加数倍！一方面由于守城机械几乎用尽，而所剩不多的机关也被抛石破坏殆尽。另一方面因为城墙受损严重，虽然没到被砸穿的地步，但起着支撑和掩蔽作用的城垛已经大面积损毁，非但无法替守军遮挡箭矢，反而为秦军登城提供了巨大便利。
从陇山山口到昨日的攻防战再到今晨的火石攻势，双方已经积聚了足够的恨意。战斗几乎从一开始便显得格外激烈，才一个时辰，城下尸体已堆积到影响秦军上梯的程度，不得不派出专门的“清道夫”，为后续兵士清理出一条道路来。而城上的情形更是凄惨，层层叠叠的尸体根本来不及处理，甚至到了连伤患都无法运下城的地步，因为除了城门前的预备军，几乎所有的人手都投入到与秦兵的搏杀中，所有人都拼命死战，只怕一个间隙的疏忽，就会被秦兵冲上城来。
事实上，之前已经有三拨秦兵冲了上来。但都没能等到成功开辟阵地，便被无情绞杀。以宋离为首的武林豪杰成了“救火队”，哪里情况最危及，便去哪里支援。庄字营中尚有战力的武功高手都在其中。这支队伍为守军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江湖人的武功在登城战中发挥的效用要比两军对阵中更大。因为登城时的搏杀范围更小，武技高低对于胜负成败来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不像大军对冲时，面对如潮水般的刀枪剑戟，个人能发挥的力量实在有限。
双方血战至晌午，秦军除了多登上城墙两次之外并无实质性进展。
秦阵中，两千身穿红色犀甲的兵勇面城而立，这种在几丈开外连紫衫长弓都射不穿的皮甲既坚厚，又比寻常铁甲灵活。他们人手一把清一色的翘首大刀，刀柄用白布和手腕紧紧缠在一起，这是为了防止劈砍时兵刃脱手。人人目光炯炯，杀气腾腾。
站在他们面前的猛将是这支军队的主官，他指着城头道：“弟兄们！我军从黎明开始一直打到现在，连口饭都来不及吃！左庶长也一样没有吃。他体恤咱们作战辛苦，说要‘轮换攻城，以进餐食’，左庶长对咱们好啊！把咱们犀甲营放在第一批食饭的名单中。但看着城下死去的弟兄们，我没什么心思食饭！仗打到这个份上，不把那个狗日的百里堡给端了，什么饭菜我都咽不下去！我不食了！你们呢？食不食？要食的现在就去阵后领饭！”
全军高喊道：“不食！”“不食！”“不食！”
“好！那咱们就先把百里堡打下来！等进了城再食！”
如狼似虎的犀甲营像浪头一样撞向城墙。人人奋勇争先，连挡路的秦兵都被他们一把推开！战士们举着大刀嗷嗷叫地向城头攻去。其他营士兵见此也受到鼓舞，秦军中顿时掀起了一阵猛攻狂潮！
一位百里堡的将军踉跄跑来，差点扑倒在公孙衍的面前：“将军，东箭楼失守了，秦兵上来了！”
公孙衍大惊，一把拽住他的胸甲：“城北九段，怎么就你这儿出了问题！你怎么亲自来报信！你的人呢？！”
“都死光了......其他几段也顶不住了......”这个七尺汉子低下头，语带哭声。
“那你怎么不死！”公孙衍怒斥一声，一剑砍歪了他的脖子。
“传我将令！凡麾下所部尽亡，而将领不死战者，斩将！卫队！跟我走！收复东箭楼！”
战斗打得如沸水一般，头颅乱滚，断臂四飞。秦军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突破口，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公孙衍像普通士兵一样与秦卒对砍，苏瑾的千机棍一分为二，端首生出尖刃，有如双枪。双枪成风，成排成列地刺着秦兵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涌飞溅。秦兵悍不畏死，在两员勇将的带领下，将苏瑾和公孙衍逼到楼角！
啪啪啪啪！
一阵金属楔入盔甲、穿过肉体的响声！
血雨挥洒！
无数金属圆珠如蜂群般飞出，顿时打倒了一大批秦兵！
是宋离的称心珠！<
自从西墨巨子井烛死后，宋离便是天下唯一一个既拥有又会使用称心珠的人。井烛的称心珠侧重是“重量称心”，而宋离的这颗侧重在“数量称心”。
宋离回手，所有弹珠飞回，尽没入他掌心的圆珠中。
公孙衍气喘吁吁地说：“人手不够，叫公主带预备军上吧。”这支预备军是他能调用的最后力量，他本想留着作为决战时的生力军和换防之用，从没想过居然这么快就被迫调用他们。绝望感一点点地攀到公孙衍的心头。但他是一个出色的将领，不会在脸上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杀啊！百里堡必胜！”公孙衍举剑大喊道。
魏羽祺的士兵们虽然招募不久，但胜在体力充足。秦兵虽多，但能登上城墙的却是少数。百里堡援兵一到，立即取得局部优势，秦兵或被杀在城头，或像秋草般坠下城墙。
“大师娘！别冲得那么快！”白桑洛把剑从一名秦国校尉的胸前拔出，焦急叫道。
魏羽祺仗着十大名甲之一的“戾天鸢飞甲”一路猛进，凡朝她身体砍去的兵器都应声折断。但白桑洛却很担心，普通士兵虽然伤不了她，但军中武者自然会找机会攻击她的面部和头部。若有武道强者使出巅峰一击，鸢飞甲恐怕也挡不下两三招。还有这戾天鸢飞甲到底护不护腿他也不清楚，生怕一个闪失折了师娘，那就没法向师父交待了。
公孙鞅眼见城头的大好形势再次消失，脸色阴沉得可怕，“应元军军主陈明，大健营营尉郝昭，击虏将军纪全，作战不力，逗挠奔败，兵无节制，卒鲜经练，即刻斩于军前，以儆效尤！膺水校尉杨思雄，挺身先登，死战不退，赐爵两等，赠中大夫，荫子一人，祀以少牢礼。犀甲营忠勇忘身，勤于王事，全营每人给绢五匹，钱三千，复家徭役三年。阵亡者廪粮十月，恤金两倍。营尉赐爵一级。”
公孙鞅稍作停顿，提高声音道：“晓谕众将，今日不破城，还军后皆至廷尉问对！”
小伙伴们元宵节快乐！想起李之仪的一首诗：“元宵灯火闹游人，偶向忙中得此身。净几明窗尘不到，弄黄先见一枝春。”愿可爱又可敬的读者们都能“忙中得此身”，“先见一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