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欲死者来 - 海雪弥漫 - 严雪芥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海雪弥漫 >

第278章欲死者来

世有言曰:“驱市人而战之,可以胜人之厚禄教卒;老弱罢民,可以胜人之精士练材;离散係系,可以胜人之行陈整齐;锄耰白梃,可以胜人之长铫利兵。”此不通乎兵者之论。——《吕氏春秋仲秋纪》

属镂剑于瞬息之间杀四人,伤一人手腕,一下就打乱了敢死卫的阵脚。仅剩的四人中又闪出两人去封属镂剑的去路,这回他们不敢大意,把这柄飞剑当成真人一样,与之乒乒乓乓地斗了起来。本来九名敢死卫趁着庄周与蒋冲对拳,一起下手偷袭,声势浩大,可没想到最后攻到庄周身后的只有两人。

此时庄周与蒋冲又对一拳,蒋冲身体重重一震,臂上的银丝甲嘶啦作响,仿佛即将开线一般!他止不住地向后滑去,脸色变得越来越红,皮肤好像要渗出血来,破天荒地在战斗中产生想歇口气的想法。现在眼见敢死卫的剑尖已距离庄周后心不足一尺,不禁大喜!心想就算刺他不死,也能阻他一程,让自己缓匀气息。

可万没料到庄周径直蹲下,向前翻滚一周,整个身体呈双手下撑、单膝跪地的姿势,有如助跑!

敢死卫两剑都刺了个空。

蒋冲喘口气的愿望也落了个空。

噌的一声,庄周飞身跃起,右臂弯曲,一拳坠下!

蒋冲不敢再与这个可怕的敌人拼拳,只能在仓促之间提了一口气,双臂交错护住头顶。

轰!

蒋冲身子猛地一沉,地面爆出两个深坑!石砾飞溅!

一股滔天巨力从庄周拳中源源不断地传出,蒋冲全身噼啪作响,膝腰渐渐弯曲,像一只弓身的大虾。

“过瘾吗?”庄周继续用力,蒋冲膝盖弯得幅度更大了。

蒋冲强行咽下涌至喉头的鲜血,咬牙叫道:“当然过瘾!”接着大喝一声,向后躺倒,使出一招“兔子搏鹰”,一脚狠狠踹向庄周胸口!

庄周左手使出流风回雪,将这一脚力道卸开,同时腰杆一拧,一个肘击,撞到蒋冲腹部。

蒋冲砰然坠地,鲜血与胆汁齐呕!

庄周五指成刀,好似开膛破肚一连破开三甲!然后拽起蒋冲的银丝甲,一路提到城边,中途有秦卒和“勇力士”试图阻拦,全被庄周应手击飞。

庄周吸了口气,奋然用力,将他举到空中!

城下秦兵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将一具穿着残破盔甲的庞大身躯高高举起,场面令人震撼。

公孙鞅脸色骤然一变,急道:“快!快救下蒋冲!”

“过......瘾......”蒋冲气息微弱地强笑道,同时手臂颤抖,去摸腰间的佩刀。

青年朗声道:“庄周在此,欲死者来!”

满城刀兵中,漫天云霞下,沾着碧血的属镂剑应声飞回青年手中。

青年一剑削出,蒋冲头颅高高飞起,落下城头。

秦军震栗!

公孙鞅捂住胸口,站立不稳。

“左庶长!”“左庶长!”几名亲兵急忙上前扶住公孙鞅。

庄周举剑道:“援兵已至,诸军奋勇杀敌!”

一声号角响起,城内突然冒出一大群兵丁,喊杀着登上城墙。他们身穿简单轻便、仅护胸腹的单片甲,手执短刀轻剑,虽然有些乱糟糟的,但看起来很有声势。

原来庄周出关之后,得知秦兵已攻上城墙。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去,而是驱马街市,招呼百姓跟随。他威望本高,又许以重赏,再加上公孙衍之前便派人在城内宣扬秦使“鸡犬不留”的言论,是以一声呼喝,从者如云!庄周劝回不满十七岁的少年,得众千余人,又开武库,给他们分发最轻简的甲衣和武器。

这支没经任何训练、连金、鼓号令都不懂得分辨的部队,战斗力如何可想而知。如果两军对阵,他们无疑是最先垮掉的部分。但如今城上的情形有所不同。上面是已经进行了多时的混战,双方早就打红了眼,还哪管什么阵法阵型,都搅在一起,乱杀一通。这正好掩盖了这支新兵的一部分劣势。再加上他们刚刚上阵,而秦兵早已疲惫,是以竟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卒”死在这些新兵的围攻之下。

对秦兵最大的打击其实还是心理上的。混战之中,不知援兵有多少,而百里堡守军见堡主和援兵杀到,士气大振。再加上庄周在城头纵横来去,专杀军官和悍勇好手,根本无人能挡,敢于冒头的勇力士都被庄周以重手击杀。秦卒心惊胆颤,无敢撄其锋者。

庄周又以飞剑捣毁直梯,以烈火横扫墙面,而公孙衍也趁机重新建立指挥系统,收拢散兵,集中力量,或穿插包围,或封锁推进。随着百里堡一方取得明显优势,这场城头相持的混战开始接近尾声,无论是呐喊声还是兵戈声都逐渐变得稀疏,城上还站着的秦兵越来越少,只剩最后几处还在负隅顽抗。一众垛口也被守军重新收复,后续秦兵的登墙速度又变得缓慢起来。

“一口气把他们赶下城墙!”脸色苍白的公孙衍见防线重新稳固下来,终于松了口气。

“堡主万岁!”“堡主万岁!”

庄周所到之处,士兵们欢呼呐喊,都把他当做百里堡的救星,但公孙衍却面带忧色,因为他知道,现在还远不是庆祝的时候。

城楼上,庄周和公孙衍在单独交谈。

“我之前想,如果我们能撑过头三天,等秦军疲惫之际,说不定有隙可乘,但现在看来......”公孙衍声音疲惫,没有继续说下去。

庄周道:“我这次只是跑了几条街市,如果能在全城征兵的话,说不定可以解决兵力的问题。”

公孙衍望着下面行动散漫的新兵们,摇头道:“此所谓‘驱市人而战’,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这次能守住,主要是因为敌人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又不知援军底细,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到下轮大规模攻势发动,我军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驱市人而战’也比‘无人可驱’要强,好在府库中武器钱粮富足,招来的人不会缺衣少甲。多一份力,我们便能多守一刻。”庄周坚定地说。

“如果堡主是想拖到魏国援兵到来的话,我劝您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庄周身形一僵,惊讶地看向公孙衍。

公孙衍淡然道:“绫绮阁大战之后,先堡主得知魏公主在城中,当夜便派出十名信使分道而行,去魏国报信。我想,您也派过人吧。”

庄周确实在开战前托两名轻功好手去魏国,希望魏国和秦国交涉,最起码保证魏羽祺的安全。不过他没想到堡主对此事也很上心,想来是要借重魏国之力,以退秦军。

公孙衍续道:“可秦国自颁布禁侠令之后,严锁四境,这些信差十有八九是出不了秦国的。退一步讲,就算有人侥幸出境,到了魏国后,或者是自己去大梁城求见魏王,或是借由魏国边境上的驻军或官衙上奏,光是来回路程就要七八天的时间。届时无论魏国是派使臣还是军队,等他们到了,百里堡早被夷平了。”

庄周拳头渐渐攥紧,沉默了半晌问:“我们还能守多久?”

公孙衍垂下眼眸,声音极低:“只要秦兵不停止进攻,恐怕今日就会破城。”

庄周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他蓦然发现,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以往他陷在绝境当中,了不起就是自己一人身死。可现在却会带上全城的军民。

“报!秦军射来书信。”士兵呈上一支绑着绢帛的箭矢。

庄周拆开绢帛,见上面写到:“秦左庶长鞅敬致庄将军足下。连日交战,三军疲苦。当此暮春三月,而尸骸相枕,岂不怆然?鞅悯伤死者,又久仰将军之名,故请将军出城一晤。尊驾一至,我军即刻止攻。将军若忧鞅有相害意,鞅愿出阵,取两军中点,与将军商略。若蒙不弃,鞅必洒扫恭迓,以侯将军足音。谨奉。”<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