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狂兽

凡治国者，患民之散而不可抟也，是以圣人作壹，抟之也。国作壹一岁者，十岁强；作壹十岁者，百岁强；作壹百岁者，千岁强；千岁强者王。——《商君书农战》

庄周双手交叉，掐诀结印，口中道：“八卦成列，阵甲在前。”

一个散发着紫光的八卦罗盘出现在他面前。罗盘上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八种卦象转动不停，射出道道紫色光锥，打在那巨物身上。一时之间，紫光灿然！

巨物却没有丝毫停顿之势，卷着滚滚气流，冒着光锥留下的丝丝热气，径直扑向庄周！庄周左掌画出一道圆弧，右掌轻摆，一记流风回雪，卸掉巨物冲击之势。

巨物双爪滚走如雷，带着闪烁不定的红光，赫然向庄周头顶扣去！

庄周出手格挡，脚下一沉，竟陷地两尺！

巨物不管不顾，对着庄周就是一顿爆锤！

庄周虽以双臂护住头颅，但下半身却全部没入土中！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臂奋力一顶，真气喷薄而出，一面凌厉气墙如潮水似的席卷而去，气势如虹！

砰！

巨物只是被气墙撞得身子晃了晃，连退都没有退一步！它双拳再次闪出条纹似的红光，竟以一种极为霸蛮的方式硬生生地凿穿气墙！

庄周吃了一惊，此物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堪称恐怖！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黑暗之中，看不清楚样貌，只见一道粗壮的红芒打来，庄周一招“士志于道”击出，仿佛逐浪排空，与红芒对撞在一起。

此时秦军已经开始攻城。庄周掉落的深洞附近布满了秦兵。公孙鞅没有退回阵后，就在洞口边上等待着。诸将怕出意外，苦劝他离开，可他全然不理。

轰！

轰隆！

轰隆隆！

阵阵巨响从地下传出，声音时大时小，时远时近，不少兵将还能明显感觉到大地在震颤。

深洞几丈之外的地面突然坍塌，地崩石摧，沙土纷乱，十几个士兵一起掉落下去！

一只庞然大物和一个青年男子打作一团，从坍塌处跃上地表！

庄周衣衫破碎，满身泥土，嘴角挂着鲜血，手臂上也有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顺着手肘流淌，狼狈不堪。他和这怪物在地下打了个酣畅淋漓，给对方不少重击，自己吃了亏，却直到现在才看清这怪物的长相。

它双手双脚，手长腿短，外形有些像巨猿，细看又完全不同。它全身无毛，呈暗灰色，皮肤如犀牛，比正常人高出大半个身子。肌肉虬结臃肿，高一块低一块，看起来就像是用很多大肉块拼接而成似的。有些骨头凸出体表，显得杂乱无章。相比于肿大的身躯，头却有些小，双眼如鱼，嘴上冒出些许粘液，既诡异又阴森。

“庄周，法家道术‘法’、‘术’、‘势’，这就是势！”公孙鞅举着铁如意，大声喝道。

法家治国，忌讳“民散而不聚”，反对“力分而不拢”，故提倡“抟一”。抟是捏聚成团之意，抟一便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起。这种思想体现法家道术上则称为“势”。

势是一种培炼秘术，以人体为本基，先服蓇蓉草、次则丹粟根、再次葶苧花，若三月不死，吞青蚨蛊虫，养以气血，炼化五脏，四十五天后不死，再用法家锢术放血、削皮、开窍、挫骨。这个过程称为“炼势”，是极难完成的一个部分。不仅因为所需草药毒虫罕见难觅，更是由于每一个步骤都可能导致本体死亡，一旦本体死亡，则前功尽弃。

“炼势”成功之后，人已失去心智和本来面貌，变成“势兽”。“势兽”食血肉，吃一分则强一分，愈吃愈强，无有穷尽。这个过程被称为“养势”。与“养势”同时进行的是“控势”。

“炼势”、“养势”已是极其艰难复杂，更难的是“控势”，所谓“控势”就是操控势兽。控势的法术不仅极其难炼，还需要配合一件古物——“皋陶如意”。此物乃舜帝时期掌司法的名臣皋陶取异兽獬豸之角、天外陨石制成，又以青蚨蛊虫之血开锋，对操控势兽有奇效，独一无二，后世曾有几位才士想仿制此如意，却皆以失败告终。

由于“势”术的限制条件太多，千百年来也只有成功过三次。传说中凶恶贪食的饕餮；与天帝争位的刑天；蛇身九头、食人无数的相柳；其实都是“势兽”。除了这三例之外，所有试图修炼势术的努力都失败了，期间，遭反噬而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势术渐渐成为古旧空文，无人问津。

公孙鞅立志学通法家，早就钻研过此术。待听到邪君复生的传言，他便开始进行“炼势”，反复实验，同时派人寻找皋陶如意。等见到任公子，确认了邪君再生的消息之后，更是倾秦国之力秘密打造势兽，为了便是等有一天需要之时，以此兽扑杀邪君。

此兽每日吃牛一头，虎狼豹熊等等猛兽，食之无算。还曾吃过一头麒麟，功力大增！公孙鞅这次把它带来，一是为了对付庄周，二是进行一次实战演练，既想看看势兽的真正战力，又想观察其弱点，以后续查漏补缺。

此时庄周正与势兽激烈对攻，根本无暇琢磨公孙鞅刚刚说的“势”是什么意思。只觉此兽皮肉坚厚至极，中了自己三掌一腿一剑，却毫无颓势，连伤口都没看到！比之在赵国所遇坟羊的“金刚不败”，胜之何止一筹！

四周兵将一起向前，帮助势兽围杀庄周。哪知势兽不分敌我，再加之前消耗了不少力气，急于补充能量，竟伸出簸箕大爪，抓住一名武将，直接将头咬去大半边！

它吐出头盔，指甲一划，剥开盔甲，血糊糊地连啃两口！

武将部下拼死去救，却激发了势兽凶性，冲入秦兵之中乱杀一通！

这是退回百里堡的最佳时机！

但庄周没有走。

他向城头草草一望，见上面大部分都是秦兵！城墙上秦卒密密麻麻，正如蚂蚁一般源源不绝地向上攀爬。他知道百里堡形势危急，就算自己现在回去，也改变不了大局，唯一的机会就是擒住公孙鞅！

庄周身形敏捷如豹，在乱兵之中穿梭，迅速拉近与公孙鞅间的距离。众军士大惊，纷纷上前拦截，但刀来断刀，人来杀人，士卒身体如柳絮般被撞飞，如稻草般被砍倒，无人能挡！

公孙鞅全然不惧，逼向势兽，右手举铁如意，左手变换握诀，口中念念有词。势兽身子一颤，嗷呜一声，恋恋不舍地放下没吃完的半截人身，从公孙鞅身边窜出，与空中飞来的庄周对撞在一起！

这次秦兵有了经验，不再上前助阵，而是远远形成一个包围圈，看一人一兽殊死相搏。

庄周剑走如飞，剑意凌厉，一道道强大剑气击打在势兽身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势兽狂暴怒吼，全身骨架支起，红光逐渐点亮全身经脉，竟让经脉变得肉眼可见，如有一条条蜿蜒伸展的闪电！将它那丑陋的灰色皮肤照得有如透明一般！

公孙鞅眯起眼睛，像看一个绝世杰作一样欣赏着势兽。

人类在面对未知生物时的本能恐惧被激发出来，侵袭着庄周的身体与战意。他自认为自己不是胆小的人，但面对这个闪着红光的怪兽，凉意却无法控制地爬满全身。

他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害怕，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嗤！

势兽口中射出一道如小树般粗的红光，庄周使出秋水剑法中的格字诀，却瞬间被一股带着热浪的巨力撞飞到秦兵之中！

他身体就势翻滚，脊背着地，双腿一抡，平地跃起！以秦兵当做盾牌，在人丛中辗转腾挪。

秦兵们中响起一片惨叫声，红光射到的身体都被洞穿出一个血洞，惨不忍住！庄周足不停步，绕着势兽狂奔。红光转圈追射，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二十敢死卫护在公孙鞅身前，防备庄周借机突袭。<

百里堡城头，战刀劈砍，血肉飞溅，城墙全面失守！秦兵毫无顾忌地从梯上登城，加入到对残余守军的剿杀中。而秦军的地道偷袭也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尽管公孙衍尽了最大的努力，将一分兵力当成三分来用，但还是兵败如山倒，城门很快就被从地道中杀出的秦兵攻占！

大门缓缓打开，秦阵中爆发出热切昂扬的欢呼声。数不清的甲士呼啸入城，势如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