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入城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礼记曲礼上》
“撤军？怎么能撤军呢？百里堡就在眼前啊！”
“君上！不能撤！否则之前的仗不是白打了？”
“这一撤，我军军威扫地！百姓们会怎么说？会说我们怕了魏国啊！”
“百里堡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不能开这个反叛的由头！”
“君上！君上！”
众秦将各自苦劝，秦君一概不应，径直坐回车内，命令车驾返回，大军只能跟随撤离。
马车上，秦君仰面而靠，样子极为疲惫。
公孙鞅默然下跪道：“今日之事，都是臣的过失，君辱臣死，臣大业未成，不能擅死，其余任何惩处，皆凭君上裁决。”
秦君回过神来，赶忙扶住公孙鞅：“鞅，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公孙鞅跪地不起，“是我低估了魏国，低估了他们的情报能力，低估了军队的动员速度，低估了魏国军人对王室的忠诚，更低估了魏王的决心。我以为就算公主死了，魏国从得到情报到确认消息，再到外交质询，最后发兵，起码也是两个月以后的事，而那时候，魏国已经大难临头，就是想用兵也无兵可用了。是我判断失误——”
“不！所有命令都是寡人下达的，你只是执行而已！”秦君坚定地说。
“君上——”公孙鞅激动道。
“鞅，你听我说，必须是这样！魏军入境，损兵折将，秦国有覆灭之虞，这个责任，你担不起，只能我才行。”秦君一字一顿道。
公孙鞅红了眼睛：“今日之事，已经累及君上声誉。我不能再坏您的声名！”
“只要秦国强大，些许声名何足道哉？”
见公孙鞅仍然郁郁难释，秦君露出笑脸，“更何况，两个月后，不就可以报仇雪耻了吗？等灭了魏国，收复河西，这等不世之功在你我君臣手上完成，到时难道还怕没有声名？只不过......”秦君语气渐转忧虑。
“君上担心计划不成？”
“那倒不是，邪君的计划由你我共同推演多次，应该没有问题。可邪君此人，所谋者大，又有纵横天下之才，不得不防。”秦君想到邪君制定的那个“亡魏大计”，环环相扣，步步相连，有些不寒而栗。
公孙鞅点头：“君上所言极是。从这点可以看出，魏王确实不如君上。”
秦君笑容玩味，摆弄着在见魏王前，特意摘下留在车中的佩剑，“他呀，很聪明，就是太骄傲了。可当一个聪明人过于骄傲，也就没有那么聪明了，是不是？”
公孙鞅表情凝住，若有所思。
......
“我们快走！”魏羽祺拉着庄周，一边穿过正欢庆胜利的守军，一边勉强应对四面八方而来的热烈问候和致意。劫后余生的士兵们把魏羽祺看做百里堡的救星，对她的感谢和喜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公主召来魏国大军在最后一刻挽救城堡”的故事好像加了翅膀一样在城市中飞速传播。无数百姓涌上街头，准备一睹魏王、公主以及王家军队的风采。
在长江以北的不少人的印象里，楚国虽然也是王爵，却总给人以一种蛮夷之感。而真正能代表华夏焕然文明，既有武力又有文治，与王爵称号名实相副的，便只有魏国一家。
“羽祺，你等等，我们商量一下！”
“还商量什么！等父王来了，你还有命在？”
“这不是还有你吗？”
“就是有我你才危险！”魏羽祺不容分说把庄周拉下城墙，沿着街道向城内跑去。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拿鲜花、粮食、酒水、瓜果的百姓，想来是准备慰问魏军。见到魏羽祺身穿盔甲，便知道是前线下来的将军，都争相感谢和询问。一时间堵住了魏羽祺两人的去路。人群吵闹喧嚣，越聚越多。
魏羽祺灵机一动喝道：“我们紧急军令！快让开！”。
众人一听有军令，都纷纷让路。
“庄大侠！是庄大侠！”有人眼尖认出了庄周。
“堡主来了！堡主来了！”
一听是庄周，刚有散去迹象的人群又再次围拢。
魏羽祺一扯庄周衣袖，“用轻功！”
一阵马蹄踏地的轰鸣声传来，有远及近，速度极快。
魏羽祺脸色一变，向庄周道：“都怨你！拖拖拉拉的！”
庄周劝道：“我总觉得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魏军已经入城，如果想找我们，早晚都能找到。再说战后百里堡要处理的事务极多，我们不可能一直藏下去。我身为堡主，也不可能不和你父亲见面。”
一支近百人的彪悍骑兵骤然停住，人人佩刀负弩，神色精悍。这股气势一下震住一众百姓，都停止说话，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百人翻身下马，甲声锵锵，单膝跪地道：“参见公主殿下！”
街道上寂静无声，无数目光看向魏羽祺。
魏羽祺心道不好，这是魏国的“斥候骑”，很是精锐。大军入城前，先派斥候探路，倒也说得通，但他们不警备街道，侦查地理，反而一进城就把自己认了出来，恐怕就是冲着她来的。当即微笑道：“你们辛苦啦！我还有事，先走了。”拉住庄周便要开溜。
“殿下，我等奉王令而来，迎接芳驾，请上马。”骑兵校尉起身，挡住魏羽祺去路。
魏羽祺乌黑眼珠一转：“王令？拿诏书来给我看，令牌也行。”
“这......”校尉一时语塞。
魏羽祺早料到他拿不出来，这些人来得如此之快，定是只奉了口头军令，“拿不出凭信，我怎么能跟你走？”
“大王口谕——”
“这话不对”，魏羽祺正色道，“难道是个人见到我，都称大王口谕，我就得跟他走？你先回去请旨，或者拿父王的金牌符节也行，然后我们再谈。”
魏羽祺说完，拉起庄周就走。校尉移步挡住，抱拳道：“殿下！”
“放肆！”魏羽祺俏脸一板，语气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