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许愿
钱十一当一布。——《睡虎地秦简金布律》
“别杀我!别杀我!”一个衣衫破败、全身血迹的男子从草丛中爬出,他的右手和右腿似乎有什么问题,只能靠着单手单腿一点点地挪蹭出来,状貌凄惨。
“庄少侠,令尊令堂的死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家中尚有幼子无人照料,求您饶我一命!您只要不杀我,我什么答应您!求您了!求您了!”那人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全身发抖,只顾磕头。
庄周一时间想不起这人是谁,只知道他应该是清平道的来人之一。
那人见庄周不说话,颤声道:“小人之前被清平道裹挟,竟鬼迷心窍,冒犯少侠,原是死不足惜!但小人现在已经残废,还望少侠念及旧情,饶小人一命。少侠之前交待下令支族的事,小人当时即勒令帮众,一切按少侠的指示去办,不敢有丝毫违背。少侠就看在小人如此尽心的份上,留小人条狗命吧!”
庄周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燕国万岁帮帮主上官杰。
之前小院血战中,上官杰被庄周捏破手骨,踹碎髌骨。他趁着众高手围攻庄周之际,爬出战圈,被几位武林同道拖到院外休息。但等到庄周杀人越来越多,众人肝胆俱裂,吓得四散而逃,再也无人顾得上他。他虽也拼死逃命,但碍于右手右足俱废,又受了内伤,是以直到现在才逃到这儿,已是累得筋疲力尽。
庄周一字一顿问道:“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没干!”上官杰抖得更厉害了。
庄周揪起上官杰的衣领,双眼如刀,逼近问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上官杰抖如筛糠:“是黄丘老儿、青木道人、楚、楚天河,还有一些人一起放暗器杀的,其中没有我!我不会使暗器!”
庄周咬牙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二老武功太高,这群鼠辈根本......根本不敢和老二交手,所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
“放屁!我爹娘根本不会武功!”
“这......这......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上官杰简直要哭了出来。
“你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细节也不许放过。”
上官杰唯唯称是,从天元庄的英雄大会开始讲起,一直到追击邪派六人进漆园村,当真是事无巨细。
“是谁最先叫的放暗器?”
上官杰想了一会儿,说道:“是青霜剑宗的掌门人岳柳风!”
“那第一个进门查看的也是他?”
“对对,就是他!这个罪魁祸首!无耻败类!真该千刀万剐了。”上官杰恨恨地说,仿佛岳柳风杀的是他的父母。
庄周直起身子,沉默不语。
“你怀疑这是个局?”沈依云问道。
庄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们快走!”
“庄少侠,小人知道的都说了,求您老放小人一命!以后万岁帮听您调遣!”上官杰重重地把额头磕在地上。
“此人不可信!”沈依云低声道。
“你走吧。记住,以后别找令支族麻烦。”庄周冷声道。
“庄周!”沈依云有些不甘。
“少侠大恩大德,小人铭记于心!”上官杰急忙站起,转身而走,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刷,一道黄光闪过。
上官杰的头颅猝不及防地离身而去。
庄周单膝跪倒,以剑拄地,气喘吁吁。
“干嘛要用全力?”沈依云吃惊地扶起庄周。
“他虽废了手脚,但伤势比我们轻,之前可怜兮兮的样子有七分都是装出来的。你看他从草丛里爬出来时,像一滩烂泥。刚刚听说我放他走,立马站了起来。如果我不说放他,他肯定要拼死一搏。你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沈依云定定地看着庄周,目光奇怪。
“干嘛?”
“你真聪明。我跟着你遨游江湖,准没错!”沈依云莞尔一笑。
“我们不是遨游江湖。”
“你不是要去你外公家吗?这儿离顿丘还远,一路上风景不少,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览山川之形胜,观江河之壮丽。”
“没兴趣。”
“我们还可以品尝各地的美食小吃!”
“没胃口。”
“我们还可以......喂,等等我!”
二人雇了辆马车,向顿丘快速进发。庄周平时在车中运功疗伤,休息时卷曲在车角,常常不知不觉间就流下泪来。有时关于父母一点一滴的小事会突然跳进他的脑子,可能是一句话,也可能是一个动作,让他心痛得如刀割一般。
夜晚最难熬,悲伤如潮水般涌来,无法逃避。即便沈依云选的旅舍再豪华,他也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填满胸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有时会特意下床开窗,只是想让呼吸变得更顺畅一些。
只短短三天,庄周便瘦了一大圈。沈依云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想尽办法引庄周说话,逗他开心,劝他吃饭。变着花样地引他出去游玩散心,可庄周根本不愿下车。要不是有沈依云生拉硬拽,便是连吃饭睡觉也要在车中对付。
这一日,马车行到煮枣镇,沈依云早就打听好了煮枣当地的风景名胜。她把庄周拉到一家名为“如意轩”的饭庄中,又悄悄给车夫放了半日的假。
如意轩布置得很有野趣,门开两侧,最里面有一个小院,院子中有一棵亭亭如盖的大树。那树长得甚高,上面飘着很多红布带。树下的人三三两两,用竹竿挑了红布向上挂。
“你知道这煮枣镇为什么叫煮枣镇吗?”沈依云眯起狭长的秋水眸子,神神秘秘地说。
庄周轻微地摇了摇头,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