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乐痴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庄子齐物论》
一个面傅脂粉的长发男子抱琴坐在堂中,对着庄周微笑。
这不是百里堡,如果有人认出自己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何况纯以功力论,庄周十成里只恢复了三四成,沈依云也是如此,所以庄周压根不想冒险和这个人交谈。他拉起沈依云,便向东面院墙飞去。
男子轻拢琴弦,一道无形罡气后发先至,像一柄巨大无比的铡刀,侧切向庄周和沈依云。两人急向后退。
男子抚着琴弦,脸上流露出一股的怜惜意味,说道:“我一直想和你交手,甚至想等你的伤完全好了之后再动手,可惜有的人等不及了,所以这次,我只用三成功力,如何?”
庄周和沈依云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剑!
庭院内风声大作,两道流光向男子疾刺而去。其中一道光芒极为耀眼,堪称璀璨。另一道光芒虽微弱,但寒意逼人,如拖着长尾的寒星。
男子笑意盈盈,说道:“三成勉强了些,还是四成吧。”他挥弦而出,霎时间好似天崩地裂,浊浪拍空!
庄周、沈依云的剑势均被瓦解,庄周的属镂剑甚至被击飞!两人倒退出数丈,喘息不定。只觉此人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男子笑容突然停止,中指勾弦,弹出一个低沉的音符。
属镂剑在距离他右脑两尺之地悬空停住,仿佛很痛苦般颤抖不已。
“很好,不过你的蚩尤术还没练到家。”
男子一拍琴弦,属镂嗖的一声倒射回去,插在古树之上。
众食客四散而逃,沈依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在人群之中,猛然跃起,寒光闪动,直取男子咽喉!同时叫道:“你先走!”
男子端坐不动,两指轻轻巧巧地夹住剑刃。哪知长剑一弯,崩开他的手指,刺断男子的几根长发。
“勾弦剑?”男子挑眉,五指捏住剑身,手掌一翻,内力涌出,沈依云身子一震,吐出口鲜血。男子轻身而飞,身姿曼妙,好似要跳一曲杀人的舞蹈!手自袖出,一掌击向沈依云!
庄周左手抱住沈依云,右掌击出!
两掌相交,男子身如落叶回旋,坐回原处,似笑非笑。
庄周心烦欲呕,咽下口鲜血,提气纵身,抱着沈依云向墙头飞掠。
男子左手悬空,右手连摘二弦。
堂中所有餐具或碎或翻!菜肴飞溅,汤水四溢!
庄周心脏骤紧,好像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攥住!全身真气流淌不畅,连血液彷佛都被凝固住一般!再也飞不上墙头。
落叶萧萧而下,红带漫天飞舞。
沈依云身体紧绷,满脸痛苦。庄周出快指点住她的耳门、听宫两穴。抱着她旋转而飞,落回树下。
“坐下。”男子双指按弦,向外弹出。两道若隐若现的凌厉痕迹切向庄周。
庄周左手抱紧沈依云,向后退了三步,右手横挑慢抹,将两条痕迹化为无形,手指上滴下点点鲜血。
男子咦了一声,脸现惊奇之色,问道:“这是什么武功?”
庄周不答,问沈依云道:“你怎么样?”
沈依云脸色苍白,按住胸口,感觉心脏马上就要跳了出来。
庄周右掌横挥两下,拍在她的肩头,一股极浑厚的内力传至沈依云的身体中,化解了刚刚残留的琴音之劲。沈依云的心跳渐复平稳,脸上也有了血色。
男子啧啧叹道:“是个大才。怪不得连任公子那样的人物都对你赞赏有加。你若无伤在身,或许还能和我勉强一斗,可现在嘛,我杀你不出十招。”
沈依云蹙眉道:“大言不惭!你趁着庄周伤重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男子道:“我也不希望这一战是在他受伤的情况下进行的,只不过世上之事,又怎能尽如人意?”男子说罢,眉间有些许落寞。
庄周先把沈依云扶到树下休息,在她耳畔说:“运功复气。”然后转身说道:“阁下武功,出神入化,尤其这以琴声杀人之术,诡秘莫测,我即便没伤,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男子微微一笑道:“你能这么说,足见你的胸襟气度。琴者心声,你若学琴,说不定也是一个妙手。你可知我是谁?”
庄周目光微凝,半开玩笑似地说:“你总不会是邪君吧。”
男子笑如春风,张开双臂,看了看自己,说道:“抬举我了,我哪有神君的风采。”
庄周想了想,说道:“巫阴、庖勇、乐痴、卿公子,你就是乐痴吧。”
乐旷微感讶异,“我虽以好乐闻名,但这以乐证武的道术却是神君入刀之后我才悟出来的,几乎没有在世间施展过。你怎知是我?”
“因为你是邪派的,而杀我爹娘,诱我和清平道相斗,都是邪派的手笔。庖丁、巫王已死,任公子不是我的对手,既非邪君亲至,当然是乐痴出马,否则不是太小瞧我了吗?”
乐旷道:“正派到漆园村,确实是为了追击五义宗高手。但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杀你双亲,却与我等无关。”
“是吗?那青霜剑宗掌门岳柳风在哪?”
乐旷神色微微一动:“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在这个局里,他可是最重要的角色。清平道做事虽然偏激,却也不是滥杀之人。想要让他们动手杀两个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自然要把水搅混,然后移花接木。你们废了那么大的心思把正派引到我家小院,又在院子里放出毒雾,为的不就是偷梁换柱,诬我爹娘为邪派吗?我猜你们是点了我父母的穴道,又在他们身上放了些证明他们邪派身份的东西。可这还不够。”
庄周摇头续道:“如果正派不放暗器怎么办?如果他们只等待毒雾散去,然后再冲进去又该如何?一旦让他们见到我的父母,说上几句话,试一试内功,那你们的阴谋便都没了用处。所以在这个局里,一定要有人引导,控制事情的发展,必须有人走在最前面,在所有人未来得及反应之时,鼓动众人放暗器。这样才能让正派人士稀里糊涂地把我的爹娘当做邪派射杀。”庄周说到最后,握紧拳头,语气已极为肃杀。
乐旷见庄周推想得明明白白,宛如亲见一般,颇感遗憾地叹了口气。
一个清冷的嗓音响起:“我早就说了瞒不过他,这样也好,直接杀了干净。”
周太子玉冠华衣,腰间佩刀,悠然走出。
乐旷道:“可惜这等人才,不能为神君所用。”
姬定拔出一柄黑刀,笑道:“不过他的内力可以为我所用,也不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