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梨花落
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韩非子二柄》
“驾——驾——驾!”一辆马车正在山路上疾驰,掀起阵阵尘土。
车后有十余骑紧追不舍,渐渐缩小距离。
车头横木上,庄周与侍剑正在激斗。
庄周坐在车前,单手策马,另一只手执属镂,接连挡下侍剑的剑招。
沈依云半蹲在车厢顶,左臂弯曲,左腿下压,右腿伸直微斜,身子压到最低。一支弩箭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眼睛不眨,全身纹丝不动,反手射出三针,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追兵中一人落马。
“侍琴!缠住她!”姬定叫道。
一女子从马背站起,向前一跃,身形在空中化成一只黑豹!
黑豹成“之字形”狂奔,一连躲过六枚毒针!沈依云待再要发针时,动作停滞,脸色惊慌,在身上来回摸索,黑豹微微一笑,弹地而起!沈依云秋水眼眸一眯,抬手射出一针,正中黑豹眉心!
黑豹暴怒,纵身扑到车厢上,化成人形,想要伸手摘掉毒针,沈依云攻势已到,口中笑道:“姐姐这样才好看!”
两人你来我往,如旋风般斗在一起。
两骑一左一右赶上,将马车夹在中间。两个骑者都是大周王宫中的侍卫好手,一人执枪,一人执戟,同时出手!
锐利的刃锋从左右两侧扫向沈依云,速度之快犹若闪电!
沈依云单手撑住车棚,一个旋身飞转,妙到巅峰地从枪、戟之间滑过,横腿侧踢,将侍琴踹下车棚!
姬定隔空挥刀,一记刀痕激荡而出。沈依云向后下腰,刀风无比惊险地贴着她的面孔而过。执枪、执戟的两名侍卫趁机飞上了棚顶。沈依云叫道:“庄周!”
庄周勒住马缰绳,一个急转弯!
车轮在地上甩出一道长长的划痕,霎那间,沙土暴起!侍剑眼疾手快,抓住车轼,而那两个侍卫却被甩下车棚。
沈依云的身体也随马车转向的方向飞了起来,几乎与棚顶平行。下落之时一剑插到棚顶,稳稳落下。
前方隐隐传来水流声,雾气蒸腾。庄周心道不好:难不成前面有条河?
“好俊的身手!”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乐旷凌空踏步,抱琴而来。身法之快,竟迅若奔马!白色气流在他脚下震荡而出,在旷野中留下一条白烟似的痕迹,有若长龙。
姬定叫道:“乐宗主到了!都闪开!”
马队分向两侧,让出中间一条通道,乐旷拢弦一拨,一条隐隐绰绰的银线掠空而至!
沈依云凭借腰力,如风摆柳枝,侧身躲开。乐旷出指如飞,快弹三下,三条银线疾速而至,眼看便要将正在下落的沈依云截为三段!
庄周回身掷出属镂剑,黄光如电,挡在沈依云身前,与三条银线相撞,绽放出一串的火花!
侍剑一剑刺中庄周左肩!
沈依云飞下车厢,挑开侍剑长剑。侍剑飞腿踹向沈依云小腹,却被庄周出掌挡开。沈依云五指成爪,攻向侍剑咽喉,侍剑竖剑格挡。庄周五指成拳,中指微微凸起,绕过长剑,击中侍剑左肋!
只听咔嚓一声响,侍剑肋骨断裂,滚下马车!
庄周、沈依云互相掩护,配合无间,竟在三招之内,击败侍剑。
乐旷左手缓慢抬起,层层气劲汇聚于手心,连空气都隐隐变形。然后猝然下按,手挥七弦!
水流声越来越响,最后简直有如雷鸣!庄周这才看清,前面不是河流,而是一条无比宽阔的悬崖瀑布!一块石碑矗立于旁,上书“煮枣”二字,竟是沈依云心心念念要带庄周去的煮枣瀑布!
他心中一惊,急忙转向。突然间身后琴声急促,好似银瓶乍破,刀枪骤鸣!
七条杀气逼人的银线切碎寒风,向马车席卷而去!
轰!
车厢瞬间被摧毁!木屑碎布飞起!车轮乱滚!
银线继续向前,彷佛永远不会终止!
沈依云杖剑护在庄周身后,神色坚定,即便她也不知道,自己凭着一柄勾弦软剑,能挡下几根银线。
“你不要命了!”庄周大叫一声,扑倒在沈依云身上,七条银线全都切入庄周后背!
庄周嘴角噙血,抱着沈依云滚下破毁的马车。他的衣衫渐成齑粉,连戾天鸢飞甲也破裂开来,片片飞舞。
两人滚到悬崖之前,见一条从山顶蜿蜒而来的宽阔急流顺着悬崖轰轰隆隆地落下,在崖底的深潭中砸出阵阵白色浪花,声势惊人。
只有如此高的悬崖,才能有如此壮阔的瀑布!
乐旷飞身而起,向前一抹琴弦,彷佛白鸟腾踏!
一股凝聚成束的气浪向庄周轰然射出,如同天神行法,势不可挡!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庄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来不及躲避乐旷这雷霆一击,只是近乎本能地伸手欲推开沈依云。沈依云看着庄周的眼睛,微动嘴唇好似要说什么,同时一掌将他推落山涧激流之中!
庄周落到水中之前,看到那道强大的气束贯穿沈依云的左胸!
“不!”庄周撕心裂肺地大喊,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刚一张嘴,大股的凉水便灌入他的口中。他顺着激流落入悬崖之下。
沈依云像一朵飘零的梨花,轻轻跌倒。
她的心脏也像梨花一般,碎成五瓣。
庄周永远也不会知道,沈依云最后想说的是什么。
她想说的是:我之前在许愿树下许的愿是——我想和你一起看煮枣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