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出剑

谶，验也。——《说文解字》

来人正是姬定。

庄周脸上显出疯狂怒意，身影如风，直奔姬定而去。姬定伸手拔刀，岂料手指刚碰到刀柄，庄周已攻至面前！

两人交手数招，身形同时腾空而起，又同时落下。姬定又一次伸手向后，想要拔刀。庄周一掌将他的手按在肩头，姬定飞起一脚，庄周以肘击之！姬定快步后退，试图拉开距离拔刀，庄周一步不落，贴面缠斗。两人身体在空中迅速交错，姬定始终没找到拔刀机会。

袁老头有些害怕，身子往后缩了缩，想要再往后躲，可看着那罐还没煮好的河蚌汤，很是不舍，紧张地盯着那两个矫捷如电的影子，生怕他们一个不注意，把这罐汤打翻。

崔云舒挺剑欲前，袁老头叫道：“小姐，你可千万别跟着掺和！”

崔云舒哼了一声，从侧面出剑，相助庄周。

袁老头满脸痛苦，以手拍额，小声叹气道：“可愁死我了。”

姬定双臂一震，一股磅礴内力奔涌而出。庄周若无伤在身，自然不怕，但现在却难与姬定再拼功力。他双掌交叉挡在胸前，被一股大力击出七八步。崔云舒更是直接被崩飞！

袁老头头疼不已，只好小跑着去接崔云舒，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崔云舒站起来拍拍身子，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事都没有，当真是幸运至极！袁老头则疼得嗷嗷直叫。崔云舒颇觉抱歉：“老袁，你没事吧！”

“哎呦，火要灭了！”老袁赶紧爬起来，也顾不得拍灰，急忙跑到火堆前添加树枝树叶。

姬定顺利地拔出蚩尤刀，崔云舒将长剑掷出，叫道：“庄公子接剑！”

姬定随手挥刀，长剑在空中断为两截！

袁老头一边用烧火棍拨火，一边自言自语道：“诶？这河里好像有把黄剑来着。”

庄周伸手向河，属镂剑破水而出！

蚩尤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强大的气流在水面上掀起一记轰然爆响！

庄周脚尖一点，凌空翻过那条杀意凛然的弧线，伸手握住剑柄！身体尚未落地之时，寒风骤急，姬定一刀砍至！

金玉声振，刀剑相撞！

河畔水流被激起两丈多高，水底的红色圆石横空乱飞！

庄周单膝跪地，横剑上举，死死架住蚩尤刀！

姬定用力下压，庄周手臂一沉，剑压左肩！剑钩刺破他的肩膀，染血如枫！

“庄公子！”崔云舒奔了过来。

“我的娘咧！小姐你可别添乱了！”袁老头急忙赶去拦截崔云舒。

“你们快走！”庄周喊道。

姬定冷冷一笑：“自顾不暇，还有空管别人？”霎时间丹田气起，内力狂出，本拟一刀将庄周整个肩膀卸掉，岂料一股巨大浮力生出，刀不向下，反倒向上抬了几寸。

“秋水功？”姬定微一诧异，然后面露嘲弄之色。他快速抬刀，庄周趁机站起，蚩尤刀再落！

铛！

庄周脚下的地面深陷一尺，泥土飞溅！

铛挡铛挡！

蚩尤刀和属镂剑以极快的频率相互碰撞，姬定每出一刀，力道都比之前大了几分，庄周咬牙硬接了四刀，一退再退，内腑受创，全身血气乱涌，觉得手腕都要被折断！

第五刀砍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狂砍硬砸，而是顺着属镂剑身，一路横抹！

摩擦之音，有如撕拉金属薄片，甚是难听。

庄周抽剑疾退，姬定面色沉静，左腿踏前，右腿下沉，转身抬手，腰腹骤然发力，一刀斜斜劈下，同时暴喝一声：“破！”

袁老头睁大了眼睛。

刀下的空气疯狂逃逸，彷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连刀风引起的气流声都被这真空所吞噬！

这是蚩尤刀法中的第四式，名为“破锋”。姬定得神君之教导指点，钻研已久，又常以庄周剑法为假想敌，此时使出，浑然天成，一副武林大宗师的气派。

只听砰的一记暴鸣！

属镂剑断为两截！

凌冽的气息从刀剑碰撞之处轰然散开，庄周口喷鲜血，被撞飞数尺！火堆骤然熄灭，瓦罐倒地，汤汁四溢。

应谶了......真的应谶了......属镂剑断！

这一刻，庄周心灰意冷。

如果说他之前还心存侥幸，或是找各种理由证明谶言的偶然与不可信，或是认为自己会寻到办法，阻止谶言的发生。

但现在，他彻底丧失了对抗谶言的希望。也彻底放弃了和魏羽祺在一起的美好愿景。

他此前一直认为，和魏羽祺的姻缘是上天赐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可如今这个礼物就这么被无情地、毫无道理地收了回去。

从沈大哥的死，到爹娘，到沈依云，再到属镂剑，这些他无比珍视的东西一样样地消失，魏羽祺几乎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抹亮色，现在也注定要被夺走！

那他还有什么呢？

黑暗，只剩黑暗。

姬定抚刀感慨道：“听说江湖上有一句话，剑中属镂，人中庄周。现在属镂剑断了，庄周的时辰也该到了。”

“庄公子，庄公子！”崔云舒在一旁焦急地摇晃着庄周，她双手微微发颤，有些绝望，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武功与那个拿刀的人相比，差得太远了。

庄周绝望，崔云舒绝望，他们两个都忘了，此刻还有一个人也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