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弃邯郸 - 海雪弥漫 - 严雪芥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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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弃邯郸

二十一年,魏围我邯郸。——《史记赵世家》

袁老头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剑客还是那个剑客,他喜欢风光,喜欢冶游,喜欢热闹,喜欢绚烂。而她不再是那个她。她依然美丽,但她不喜欢应酬,不喜欢笙歌,不喜欢觥筹交错,不喜欢吵闹喧嚣。她喜欢看书,喜欢种花,喜欢扫雪,喜欢静静地和夫君说话,喜欢过不咸不淡的日子。

她不愿陪剑客去外面疯,剑客也不愿陪着她在家里守,两人渐行渐远,从争吵,到冷战,再到争吵,反反复复。有一次两人又大吵了一架,剑客出门前讥讽道:你不是名妓吗?装什么贤妻良母?”

袁老头嘴唇颤抖,声音凄凉:“庄周,你是懂剑的。你知道吗?剑不是最厉害的。剑能杀人,但它不能伤心。恶言比剑厉害,它能伤心,也能杀人。”

“她自杀了,用一把剑抹了脖子。她真的不会用剑,所以当剑客回家时,看到她整个人都泡在血泊之中。剑客崩溃发狂,抱着她大哭,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甚至想背着她去蜀国,寻找神话里的蚕丛祭司,传说中他们拥有起死回生的神奇伟力。又或者去流州岛,海客们说那是自古就有的仙宫,或许会藏着什么仙术。但剑客可以不计代价地奔波找寻,她却不能等了,尸体开始腐烂,你们能想象到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面孔腐烂后的样子吗?”

庄周和崔云舒听得惊心动魄,只觉得袁老头瞬间苍老了很多,再也不复之前讲述那惊天一剑时的无俦意气。

“剑客葬了她,重新开始生活。他继续纵马狂歌,醉遍繁华。可他蓦然发现这一切竟是这么得了无乐趣,乏味至极。他疯狂地怀念妻子,疯狂地怀念与妻子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买菜,下棋,吃饭,打赌,争书,裹着被子说话,剥栗子,酿酒,打翻酒坛,修屋顶,扑流萤.....这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小事,如今再也不可复得,剑客这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袁老头泪落如豆。庄周、崔云舒神色哀伤,感慨满腹。

袁老头用袖子抹了把脸,然后伸手烤着火,露出一个笑容:“所以剑客终于懂了,见惯烟花锦绣、灯火星繁的妻子为什么喜欢过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因为人世之乐,就在这看似寻常,看似平淡的枕灶米盐之间,唯其寻常,唯其平淡,所以它真实,所以它长久。”

庄周联想起自己正在练的剑术,隐隐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

袁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庄周,你懂了吗?”

庄周似懂非懂,先是点头,又是摇头,继而又点头。

崔云舒不知道这句话在问什么,先看向袁老头,再看向庄周,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换。

袁老头轻声说道:“平淡,乃绚烂之极也。”

庄周神情依旧很哀伤,但眼眸却愈发明亮。

......

赵国,邯郸城。

天蒙蒙亮,一支车队从西北门悄然而出。车上有赵侯、太子赵语及家眷、二公子、公孙怡以及少数几位在赵宫值守的官员。至于那些根本来不及通知的宗室贵戚和朝廷重臣,就这样被遗弃在邯郸。

用不了多久,赵军战败的消息就会传回都城,魏国的先锋骑兵也会随之而至。那时士民惊扰,群臣鼎沸,想要再走,可就难了。

赵语不是没想过要死守邯郸,但手上的兵力太少,代地和雁门的援兵未到,计划中联手攻魏的其他四国都按兵不动,留在这儿只能成为俘虏。

可即便这样,原本也可以安排得更周全一些,就算是要出逃,也能逃得更从容。如果以赵语原先的估计,徐广就算挡不住魏军,也能争取一到三个月的时间,在期间,足以等到自己想要的“变数”。

但庞涓太可怕了,魏军太可怕了,前线十几万大军崩溃得毫无预兆。就在两天前,徐广还传信说魏军似乎遭遇了严重的粮草危机,短时间内没有能力组织大规模的进攻。而现在呢?信誓旦旦的徐广已经被射得像刺猬一样,死在尸堆之中。他的确履行了出征前的诺言——为赵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赵语收回思路,看着躺在马车中和死去没多大分别的父亲,说道:“我知道你怨我,我也承认我确实有些轻敌了。但我们还没有败。赵国领土广大,庞涓轻兵冒进,就算占了邯郸又怎么样?想要吃掉整个赵国,还差得远呢!等我们到了晋阳,重聚兵马,再配合其他几国的大军,定能卷土重来,打魏军一个落花流水!到时我会亲自领军,把赵字大旗插在大梁城头!”<

赵侯眼睛浑浊,黯淡无光,似乎对赵语的美好设想无动于衷。

赵语感觉到马车突然停下,有些吃惊,因为按照常理来说,没有他的命令,车队是不会停的。他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近卫骑兵禀报道:“回殿下,前方有百余名士卒拦路,好像是小满岗卫所的。”

赵语这才放下心来,吩咐道:“让郝文忠去处理。”

“郝将军已经去了。”

赵语靠回坐垫,开始思考到了晋阳之后,该如何向国人解释自己离开邯郸的原因。“亲征”似乎是个不错的说法。正当他想着传檄全国的檄文应该怎样措辞的时候,郝文忠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殿下,屯卫长说是奉了军令,在此处设路障,除非我能拿出邯郸守备文将军的命令,否则他们不放行。”

赵语只觉难以置信:“你没报出你的身份吗?”

“报了,连何大人都去了,不管用。”

赵语愕然,卫所长官的品级连一个裨将都比不过,也就比“百人率”大那么一点儿,居然连近卫军统领和上卿的面子都不卖,这不是很滑稽吗?

“一个小小屯卫长,你尽管拿出统领的架势去吼他,难道这都摆不平?”

郝文忠有些尴尬地说:“这人是个死脑筋,说只认文将军的命令,态度十分强硬。”

“拿我的令牌去。”赵语懒得再废唇舌。

屯卫长见了太子令牌,急忙拜倒,心道自己拖延到现在,已算是完成了上司的严令,那些犒赏也没有白拿。有太子亲命,就是给自己再多的钱,也是没有胆量阻拦的。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最多撤路障的时候慢一些也就是了。

正当众士卒撤去路障时,一阵马蹄踏地声轰鸣而来。一支近千人的骑队包围了车队。他们没有穿盔甲,都身穿剑士之服,竟是赵侯门下豢养的剑客!太子身边的两大高手谢天和内侍总管陈亮一左一右,护在太子车前。

郝文忠按剑喝道:“君上、太子俱在,谁敢放肆!”

近卫骑兵很快摆出防御阵型,但双方人数差距太大,更加显得力量微弱。

一骑出列,眉目英挺,腰挂长剑,乃赵国首席剑士,“三晋第一剑”——何宵宁。

“何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郝文忠有些紧张,毕竟走得匆忙,又怕泄露消息,又要避免引人注目,所以只带了心腹近卫骑兵八十二人,若真要动起手来,己方根本没有胜算。

何宵宁神色冷峻:“请太子殿下出来叙话。”

“殿下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见见也无妨。”赵语主动从车中走出,他知道现在不是摆架子的时候,微笑道:“何先生要见本宫,所为何事?”

“君上在车上吗?”

“当然。”

“那就是了。殿下劫持君上,意欲何为?”

赵语心中一惊,果然是来者不善!这些剑客都是乌合之众,他平时并未放在眼里。若是在邯郸,这点人手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但在这荒郊野岭,自己护卫如此之少,他却可以做大事,很大很大的事。

他面不改色道:“本宫奉父侯之命监国,全权处置赵国上下一切事宜,何谈劫持二字?”

“劫持的意思呢,就是指打着父侯的旗号,做出违逆父侯本意的决定。”赵緤缓步走出,悠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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