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枪风如影
走马出云中,万里草尽枯。三战作骑将,折冲敢深入。——东周公子南《饮马长城窟》
徐魁脸刷的一白,狠戾之色大作,嘿嘿笑了两声,镔铁长枪竖起,朝着地面猛地一砸,砰的一声,震飞得尘土飞扬:“身份?身份是要靠实力说话的。在我大赵国领土上,在我这杆铁枪面前,公主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身份可言吗!”
“吼!吼!吼!”三百战国骑兵举枪高喊三声,声震林木。
魏羽祺神色冷冽,声音平静:“徐魁,赵国观津人。先祖徐信,为赵武侯时大将,以敢深入闻名。家传枪法七十二式,有奇正之变,通虚实之义,与秦国飞霜矛法并称“枪矛绝学”。你有乃祖之风,巨鹿一战,赵国诸军皆溃,独你斩杀魏将两名,破围而出。从攻列人邑,攻城先登。破张蔡军,斩首两千,捕虏三百八十七人。下邺县,夺旗三面。血战平阳军,跃马入阵,莫有能挡者。在安阳一人敌四将,驰马奋枪,流血凝肘。下荡阴,斩首最多,封虎威将军,可谓战功赫赫......”
徐魁刚开始还洋洋自得,认为自己威震魏国,都传到公主耳朵里了。待听到后面种种战报细节,不由得变色,心道这些情报魏公主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是她事先调查过我?还是说她掌握每一个赵国将领的信息?
“但功劳再高,不能轻主。徐家枪再妙,却也不是天下无敌。你受国命迎接魏使,却倨傲无礼,慢侮尊上,本宫今日就替赵侯与二公子教训你。”
“来人!”魏羽祺一声娇叱。
“诺!”魏宫侍卫齐声应道。
“将此人绑缚马上!待入晋阳城之后,交给二公子发落!”
“我看谁敢!”徐魁把铁枪一斜,杀气腾腾地吼道。
“这有什么不敢的?”一个身穿白色云纹深衣的青年男子推开车门,从马车中走下,语气云淡风轻。
徐魁见此人衣着考究,双手空空,神色从容,又与公主同车而坐,知其必定是高手。只不过武功再高,又敌得过自己的徐家枪和这千挑万选的三百精骑?
他轻蔑一笑,也不看青年,望向车内端坐的那个倩影道:“公主还是三思得好!我这三百铁骑一冲,玉石俱焚,惊到公主,那可就不好了。”
还没等公主开口,白衣青年便平淡说道:“三百骑兵也没什么了不起。”
徐魁怒道:“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青年身形一晃,一抹白影如惊鸿,直奔徐魁而去。
徐魁双眼一眯,夹马抬枪,运气蓄力,与男子对冲!枪尖借着马匹冲击之力,猛然刺出,真气直贯,轰响如雷,便是那皮糙肉厚的犀牛,也必会被他一枪刺穿!
青年眉梢一挑,左足一顿,身子前跃,右脚向下一踏,正好踏到枪杆上!徐魁手臂猛地一震,巨大的惯性竟将他从马上甩飞出去!
轰!
铁枪在地面上扎出一个大坑,被男子一脚踩落,地面砂石都被震得纷飞而起。
徐魁久经战阵,处变不惊,顺势在空中一翻,落在地面上,微微摇晃,却没有摔倒。
“将军!”骑兵们正要纵马上前。却被徐魁伸手拦住。
他喘匀气息,转身面向青年,警惕问道:“你是谁?”他心知自己刚刚那一枪的威力,若非力道、分寸、眼光都臻于上乘,根本不可能一脚就让自己的铁枪脱手。<
魏羽祺微笑道:“本宫说过,徐家枪再妙,却也不是天下无敌。”
徐魁咬牙道:“刚刚那一合他不过用了巧力,这才占了上风,又哪里知道徐家枪的厉害所在?”
之前庄周一脚踩落铁枪,将徐魁甩飞出去,虽然精妙,但确实借了奔马之速和徐魁自身的力量。徐魁虽然佩服对手出招的精道,却也不太服气。
青年右脚一划一抬,将铁枪踢回徐魁手中,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向前,掌心朝上,面色宁静,说道:“请。”
徐魁见此人年纪轻轻,全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宗师气度,竟破天荒地有些怯了。心道也真是邪门,老子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物,不知道经过多少大风大浪,会过多少好手,怎么今天会对一个毛头小子产生惧意?
他毕竟是上阵厮杀惯了的武将,略一收束心神,便进入搏杀状态,虎目圆睁,双步疾错,上来便是家传绝技——“两枪夺门”!
两枪迅疾而发,直如一枪,朝着青年面门直晃而去!
青年身子不动,只是头部微侧。但听刷刷两声,枪尖分别从他的耳下,鼻前穿过,只差分毫!
两枪既发,后招源源不绝。“长蛇钻心”刺胸,“鲤鱼摆尾”刺肩,“鹰鹞捕雀”刺脚,“飞鸟投巢”刺腹,一枪快过一枪!一时之间,枪影乱飞,青年身随枪动,在无数枪影进退闪展,看花了众人的眼睛。
徐魁见对手在自己凌厉的攻势前只有躲闪的份,当即抖擞精神,将徐家枪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势如霹雳,勇若奔雷,看得赵国骑兵们齐声喝彩,敬服无比。再看白衣青年有如一片落叶,被枪风裹挟得东摇西晃,好像随时都会被刺倒,都大声鼓掌欢呼。魏羽祺虽知以庄周的武功断不会输给徐魁,但在枪刃间起舞的这一幕却实在太过惊险,让她不自觉握紧小手,紧盯着那抹白影,心脏砰砰直跳,生怕庄周一个失手便被刺中。
渐渐的,士兵们的喝彩声弱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将军的枪法固然精妙绝伦,但这白衣青年的本事似乎更是深不可测。在这等冷快绝伦的枪法之下,居然始终安全无恙,甚至连衣衫都没划破半分!这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枪风阵阵,荡起青年的白色衣角,宛如云朵飘散。
徐魁额头渗出汗水,自己这枪尖如影随形,沾黏似漆,看似马上便要得手,却始终无法递到对手身上,这是生平中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偏生此人每次都躲得险之又险,让他总以为胜利在望,玩命使出凌厉手段,却一直劳而无功!虽说自己处于攻势,占尽了便宜,尽可以一直拖延下去,而对方只要失手一次,便是被枪扎透的后果,可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藏了手段,准备趁机反攻?
只能拿出压箱底的最后杀招了!
他递出一枪之后,迅速收回,左腿一退一弯,身子下压后坐,枪杆由下至上,划一道凌厉的弧线,猛崩青年腹胸!此式名为“崩枪”。
青年身形如预想一般后退。徐魁趁势倾身跟上,以枪尖向下,狠砸其头部。此式名曰“压枪”。
青年侧身再避!
徐魁不待一招使老,腰力一扭,长枪横扫而出,臂随其身,势大力沉,是为“甩枪”!
庄周凌空翻起,身躯倒转。
等的便是此刻!
徐魁扭身拖回长枪,反手一掷!枪若长虹,夹着雷霆之力轰然而去!
魏羽祺一声惊叫。魏宫高手一齐掠出!
这一枪是趁着青年空中翻跃,下坠之势已然注定,再无回旋余地的情况下,射到他的必经之路上,势要洞穿腰背,此乃徐家枪最后的必杀之式,射枪!
“崩压甩射”这连环四式一直是观津徐家的保命绝招,除非遇到难以对付的大敌,否则绝不使用。而一旦使出,不管多厉害的敌人都必死无疑!
正当人人都以为青年会被铁枪洞穿的时候奇迹出现了。长枪就在最凶险的时刻,不知因何原因偏离数寸,从青年手边划过!
青年一边下落,一边抓住枪杆,身体旋转,劈手反射回铁矛。劲风四荡之下,一道黑光如雷电一般直扑徐魁面目!
反转发生得太快,无论是旁观的众人还是徐魁,都来不及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