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未雪邯郸耻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
庄周转身说道:“是我,徐将军好枪法。”
徐魁怔了一下,仰天大笑:“好好好,能和庄子一战,痛快!痛快!多谢你让我把徐家枪使完!我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庄先生。”
“将军请讲。”
“我最后那一枪为什么没有刺中?”
“蚩尤术。”
徐魁笑了笑:“对,我差点忘了,有蚩尤术这种不可思议的道术,飞枪自然刺不中。”笑声中依旧有不服之意。
庄周见状道:“不用蚩尤术你也刺不中。”
“为什么?”徐魁的笑容消失了。
“流风回雪,可借力引力。”
“流风回雪?”徐魁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暗,叹气道:“是我井底之蛙了。”然后他扭头向士兵们喊道:“大家听着!有庄子在这儿,你们谁也不许动手!等到了晋阳,自然有人为我主持公道!”
“将军!”“不能让将军受辱!”“兄弟们拼了!”骑兵们鼓噪道。
“我看谁敢!小兔子崽们!把我的话当放屁是不是!何青云!”徐魁叫了一嗓子。
“将军,我在!”校尉何青云答道。
“队伍暂时由你带领。老子去魏国人马背上歇会儿,今日之仇,赵国会向他们讨回来的!”他故意向马车那儿看了一眼,大声说道。
“徐魁,你是不是不服气?”魏羽祺问道。
“庄子神功盖世,我哪有什么不服气?”徐魁阴阳怪气地说。
“本宫是问你,你对本宫处置你,是不是不服气?”
“废话!你有什么权力处置我?要不是我不想再让我的士兵做无谓的牺牲,就算有庄子在,今天也护不住你!”徐魁大声吼道,语气中有一丝悲愤之意。
魏羽祺冷笑道:“不忠不义的蠢材。”
“你骂谁!谁不忠不义!”徐魁身子一挺,险些要挣脱侍卫的控制,像一头饿狼般,表情凶狠。
魏羽祺喝道:“骂的就是你!徐魁!你奉命迎接魏使,却以一己好恶,慢侮本宫,若两国关系因此受损,可算得上尽忠?若造成和谈失败,引得两国继续交兵,死伤无数,可算得上尽义?!”
徐魁癫狂喊道:“我就是要打!打死你们为止!我因为对国家尽忠要打!因为对死去的士兵们尽义更要打!我要你们魏国人血债血偿!现在魏国不行了就想和?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赵国气势如虹,正在反攻,怎能收手?!要打,要一直打,打到大梁去!”
庄周心下了然,原来此人主战,今日故意挑衅,就是为坏两国和谈。
魏羽祺微微叹气道:“如果赵国的将军都像你这样,赵国就离亡国不远了。”
“你说什么?”徐魁吼道。
“本宫说的不对吗?”魏羽祺目光如电,“你是猛将,擅长的是上阵搏杀,而非关于国家前途的战略问题!你知道每多打一天,赵国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百姓的赋税已经沉重到何种地步了吗?你知道现在有多少流民吗?你知道这对于国家财政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粮价翻了多少倍吗?你知道现在农田的荒废比例有多少,这代表明年会有多少人饿死吗?你知道灭了魏国之后,面临和秦、齐、韩三大强国谈判,受损最大的赵国能有多少筹码吗?你知道一直沉寂的中山国正在虎视眈眈吗?你知道如果齐国采取“西进战略”,下一个目标是谁吗?你知道楚国到底对魏国承诺了什么吗?你知道魏国如果肯下血本,拉拢齐国共攻赵国会出现什么情况?”<
魏羽祺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徐魁一个也答不上来,却越听越心惊。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杀人,只知道冲锋,只知道报仇,却不知道战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动刀动枪。不知道在外交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不知道本宫这一路走来,看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不知道只要继续打下去,无论赵国还是魏国,根本没有赢家!”
“你不知道这些本宫不怪你,因为你是武将,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考虑宏观问题,这些尽可以交给朝堂上那群聪明人去琢磨。但你没有权力利用自己的职守挑动赵、魏关系,更没有权力将赵国国君和士兵百姓们一起绑架到你那辆疯狂的战车上!这是一种极不负责任又极其愚蠢的行为,表面上是对赵国忠诚,其实是为了泄愤,将赵国推向危险的悬崖,说你不忠不义,本宫说错了吗?”魏羽祺高声斥责道。
难道自己真的在害赵国?难道不应该乘胜继续打下去?徐魁垂下头,神情呆滞,心中很乱,第一次对自己此前坚信的理念产生了怀疑。
“不过,你也不算太坏。”魏羽祺语气一变,稍显柔和。徐魁抬头,目光疑惑,不知魏公主是何意。
“如果你真的丧心病狂,就会命令三百骑兵强攻,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死伤越多越好。不会因为有庄周在你就收手。说到底,你还是珍惜士兵性命的。”
徐魁心中一动,不知为何,竟有些佩服这位敌国公主。
“把他放了。”魏羽祺突然说道。
“殿下?”魏国侍卫有些不敢相信。好不容易才制住此人,竟然要放了?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有他刚刚对公主的不敬怎么办?
“放了吧。”魏羽祺声音有些疲惫,“等到了晋阳,徐魁你自己去找执政领罪吧。”
徐魁先是有些茫然,随后说道:“魏公主,说来说去,你还是怕得罪我们赵国吧。”
魏羽祺不屑地轻笑一声,“既然敢绑你,就不怕得罪。再说我们连邯郸都占了,不是已经把赵国得罪到家了吗?”
徐魁与赵国骑兵们一听到邯郸两个字都悲愤地瞪向马车里那个窈窕的倩影。破都之耻,犹然未雪!这是整个赵国的耻辱!
魏羽祺平静说道:“我放你走,是因为我和赵緤是同窗,我想给他留几分颜面。还有,我也不想给两国的矛盾再增添一分。”
她玉手一挥。侍卫们喊道:“起驾!”
车队继续行进,魏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如果这次谈判顺利,你们很快就可以回邯郸了。”
徐魁望向马车,身影微微一滞。
马车内,魏羽祺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高贵镇静,一边摸索查看,一边焦急道:“让我看看你受没受伤!”
庄周笑着握住她温软的小手:“放心吧,连你给我选的衣服没划破。”
魏羽祺抽出手来,打向庄周,恨恨道:“你干嘛和他耗了那么半天!吓死我了!”
“我想试试他的枪法,徐家枪果然精妙。”庄周若有所思地说。
“你该不会是要——”魏羽祺掩口道。
庄周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