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方寸乱
陈义设法,断事以理。——《管子版法解》
和、战两派本就被拖得疲惫不堪,心中疑思不定。都担心公子緤倒向对方。待太戊午提出比武决胜的方法之后,虽然刚开始觉得惊奇荒诞,但细思之下,又皆认为这倒不失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好办法。更重要的是,两派都认为自己有获胜的可能。
主和派知道眼下庄子正在魏国使馆中,有他出战,自是十拿九稳。少数心思细腻的人也想到过邪君出战的可能。但别说邪君如今隐世不出,即便他来,庄子也未必会输。“轩辕后,败神君”,这可是鬼谷子的谶言。
而主战派事先得了秦国通风,认为这是二公子有意支持己方才想出的办法。再加上秦国自信满满,看来对这一战颇有把握,想来是他们自有制庄周之法,又或者可以请到邪君助阵。如果邪君真的现身,就算是庄子,赢面也明显是己方偏多。
人就是这样,一旦心存侥幸,便很容易妥协。
所以除了几个坚持“国家大事,当断之以理”的骨鲠孤臣外,群臣都接受了比武的提议。赵緤摆案祭祖,事先言明,无论结果怎样,是战是和,都当全心全意,支持国策,不得再行反对,有违者便是赵国公敌,死罪不赎。众文武尽皆称是。
......
当比武决胜的消息公布之后,魏国使团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庄周已经提前猜到了。他在入城前就觉得太戊午对他说的那番话有些古怪,看似客套寒暄,实则有意引导话题到“他和邪君的武功孰高孰低”之上。他不明白太戊午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仅仅是因为好奇心?直到他见到赵国聘礼中的那柄剑时才恍然大悟。
“剑长二尺五寸,剑身四倍其柄,重两斤十四两,长短轻重得宜,没有开锋。”庄周耳边回响起韦玄成的声音,那个对他无比严厉苛刻的剑术教师。
这是天之庠序第一次兵家课上,韦玄成为他们准备的统一规格的剑!是用来比剑的剑!
赵緤这是在暗示他将要有一场比武。而太戊午的意思则是,对手有可能是邪君。
“他既然这么安排,提前告诉你又有什么意义?!”魏羽祺攥着拳头,脸上怒意隐现。
“让我早做准备?”庄周推测道。
“如果上场的不是邪君,你不用做准备也能取胜。但如果邪君真的现身了,准备又有什么用?”魏羽祺越来越生气。
“当然有用,多准备一天便多一分的可能。我临阵习武又不是头一次了。”庄周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宁可认输也不会让你和邪君比武!”魏羽祺突然大声道。
“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认输呢?如果继续打下去,还要死多少人?”庄周眼如明湖,叹了口气。想起了这一路看到的百姓流离,尸骨满路,农田荒芜,万户萧疏的景象。
魏羽祺眼圈一红,激动道:“我不管!我们认输!我们不比武!绝对不比!”她胸脯起伏不定,叫道:“林正民!林正民!”
魏国正卿,访赵使团副使林正民匆匆赶来,作揖道:“给殿下、庄公子请安。”
“请什么安!我不安!收拾行装,给赵宫发函,要战便战!我们不比武,马上离赵!”
林正民吃了一惊,急忙跪倒道:“殿下三思啊!赵国一旦和秦国联手,全力进攻,这,这后果......”情急之下,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是正使还是你是正使?要比武你自己去比!现在就去!”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林正民连连磕头请罪,然后求助地向庄周看去。
庄周点头,做出一个让他先出去的手势。林正民如逢大赦,弓着身,小步快退。心中祈祷这位未来驸马爷能把公主安抚住。
“你去哪?”魏羽祺叱道。
林正民反应倒快:“下臣这就去起草文书,给殿下过目。”
“快去!文辞不用客气!”
“是是是!”林正敏快速消失。
庄周拉住魏羽祺的手,说道:“何苦生这么大的气?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访赵的机会,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就放弃!赵国又有什么了不起!打就打!又不是没打过!”
“说什么傻话呢?魏国不要了?”
“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平安!”魏羽祺扑倒在庄周怀中,眼泪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庄周心中感动,抚着魏羽祺的长发,温柔说道:“怎么能不要呢?你的父王,你的母后,你的太子哥哥,你的百姓,都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再说如果真让邪君得逞了,他的势力岂不是更大了,那我们还怎么和他抗衡?再说不是你说的嘛,邪君不是不可战胜的,要先下手为强。”<
“可......可我们还没准备好绝世杀局!”魏羽祺哭得更大声了,彷佛已经看到了庄周被邪君杀死的场面。
庄周仔细地擦去魏羽祺的眼泪,微笑道:“小傻瓜,我就是绝世杀局啊。”
魏羽祺愣了片刻,继续哭道:“你打不过他。”
聪明高贵的魏国公主,此刻心神大乱,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庄周脸上满是柔情,怜惜地抱着魏羽祺柔软的身子,在她耳边说道:“这打架呢,几分靠实力,几分靠运气,还有几分靠发挥。我打乐痴的那一场也很艰难,最后还不是胜了?邪君又怎么样?他敢说能稳赢我吗?”
魏羽祺一怔,然后用手肘一撞庄周:“你在哄我!”
“冤枉!我最近武功又进了。”
“真的?”魏羽祺狐疑地看向庄周。
庄周连连点头道:“真的真的。”
“那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庄周没有加“最多”两个字。上次在竹林交手,邪君显然没有拿出全部实力。
魏羽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涌出。
庄周急忙道:“再说邪君或许不会来。说不定是姬定上场。并且你想,赵緤既然事先给我们通风,这就说明他向着我们。不然为什么要给我们提示呢?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安排。我们或许反应过头了。赵緤难道会看着我折在邪君手上?”
“这是个陷阱!”魏羽祺抓住庄周的手,脸色苍白,“他可能故意用这种方法,让你放心,引你上钩!不行!你绝对不能去!”
“你多心了,就算他要站在秦国一边,也不会故意害我。”
“怎么不会!秦君想杀你,邪君想杀你,齐、韩两国君主对你想必也没有什么好心思。如果赵国真的决意和他们同流合污,难道赵緤就不会把你当做献礼吗?你知道吗?小怡到现在都没有回信,如果不是她根本没接到我的信,就是她传不出信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赵緤。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赵緤出了问题。又或者小怡本身就有问题。”魏羽祺越说越害怕,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们走。现在就走!马上离开赵国!”
庄周心道,羽祺一碰到他的事就方寸大乱,竟连小怡也怀疑上了。他自己也是,碰到羽祺的事就乱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