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帐中凶险
于是范蠡乃观天文,拟法于紫宫,筑作小城,周千一百二十二步,一圆三方。西北立龙飞翼之楼,以象天门。——《吴越春秋勾践归国外传》
薛凌萱说完这段让人失去信心的话,庄周便陷入沉默之中。他没有被吓到,或者陷入一种无力的颓废状态,而是在已知信息中寻找着各种可能性,并开始构思起取药的方法来。
薛凌萱不知庄周在思考对策,而是认为他已被沮丧失望包裹住。她的目光反复勾勒着眼前男子脸部的线条,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产生一种无比怜惜的感觉。彷佛他不是武功盖世、名震江湖的庄周,而只是一个失意的少年。
“你不要急,事在人为,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薛凌萱安慰道。当然,她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因为事实上,取药的难度比她说的还要大。有些细节她知道得也不是清楚。但道理显而易见,捧心丹能疗绝症,却从未流传出世。若非取药条件近乎于苛刻,那这么多年来它早就颗粒不剩了。
薛凌萱的话把庄周从沉思中唤醒。他看着薛凌萱说道:“我先得出宫。”
“现在不行。刚闹过刺客,警备还没有解除。等天亮吧,天亮宫门一开,你扮做我的亲随护卫,随我出宫。”
“距离天亮还有多久?”庄周有些着急。毕竟魏羽祺身边现在只有一个左元。
“不知道。”薛凌萱声音低不可闻,目光微朦,希望这个时间越长越好。
“说说朱雀阵吧。它到底是什么?”庄周开始为下次遇到那只红光大鸟做准备。
“嗯。”薛凌萱只希望两人能这么静静地躺着,让她说什么她都愿意,“朱雀阵乃勾践王的贤臣范蠡所创,他取法天文,以南方七星——井、鬼、柳、星、张、翼、轸为象,用商朝古墓所出之玄鸟残躯为核,补以东海火琼玉,附以越国王气,汇成朱雀之阵。据说有生生不息之力。”
“生生不息?”庄周皱眉道。他想起之前一剑劈开朱雀之后,红光又重新聚合的场面。
“据说是。”薛凌萱底气不足地小声道。
“没有真正的生生不息,只是没斩断源头活水罢了。”庄周沉吟道。
薛凌萱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庄周想了想又问道:“它怎么认出我是敌人的?”
“朱雀阵只有两种启动方式。一是在百丈之内,手握越王印,以心神催动。二是有人隐藏气息,潜行入宫。越王印在我父王手中,这么晚了他不会亲自巡视,又恰好看到你的。所以今天引动朱雀阵的应该是第二种。你若大大方方,迈步前进,便不会触动阵法。定是你之前隐迹诡行,这才让朱雀察觉出异常。”
薛凌萱说完伸了伸有些僵直的雪腿,却不小心蹭到了庄周的手上。
庄周此前全身心都在魏羽祺和捧心丹身上,一直无暇他顾。手指触碰到薛凌萱滑嫩如水的肌肤,这才想起自己竟然一直和她躺在一起!还同盖一被!顿时吓得冷汗直流,急忙掀被坐起!
薛凌萱只觉身上一凉,又一次雪肤无遮,玉体横陈,不由得惊叫出声,也不记得黑暗之中庄周其实看不清楚。<
庄周本就又羞又慌,好像做了坏事一般。刚才失手掀被,引得薛凌萱这么一叫,更是方寸大乱,赶紧把被子又盖回薛凌萱身上。可黑暗之中,视线不明,抓着被子的手指向一落,竟陷入一团丰软娇耸之中。
“啊!”
庄周和薛凌萱同时弹起!
庄周慌忙向后靠去,双手举高,彷佛投降一般,磕磕绊绊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声音中带着丝丝颤抖与惊惶。他想立即下床,但他在里,薛凌萱在外,黑暗之中怕重蹈覆辙,哪还敢乱动?!灵光一闪,使出阴阳术,手掌上燃起一团火焰。
这下薛凌萱娇颜红艳,酥胸起伏,玉腿紧绷,藕臂合抱的景象被清晰地映照出来。庄周脑中轰的一声,马上熄灭火焰。
薛凌萱呆了一呆,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庄周惭愧欲死,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急道:“薛姑娘,你别哭!我对不起你!我是真的看不见,我不故意要......我,我......”
薛凌萱哭得更厉害了。
庄周觉得额上有如爬蚁一般,只恨自己手欠,无颜面对薛凌萱,再想到羽祺要是得知此事,恐怕是捧心丹也救不回来了。那他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之前在床上规规矩矩地躺着。他汗如雨下,一动不敢动,只是连连道歉安抚。
薛凌萱先是羞恼无措,随即感怀身世,想起命运坎坷,人生多艰,而庄周的道歉落到她耳中更是如火上浇油一般。想起自己神魂颠倒般地挂念着他,在陇山山口更是不顾女家的羞耻自尊,以剑法暗语向他表白!可他却没有半点表示!现在占了便宜还惊慌成这样,只知道歉更无一点承担责任的意思。往日种种涌上心头,越想越恨庄周无情无义,甚至想冲上去咬他一口。
庄周心明眼亮,素有急智,但在这种事上却拙笨不堪,如果现在哭的是魏羽祺,他还能想出些花样来哄她。可那是在两人亲密无间的情况下。而对薛凌萱他不敢轻浮,尤其是刚刚才发生一连串误会,他更不知道该以何种立场应对她的哭泣,只能反复道歉,最后被薛凌萱吼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此事永远不要再提,就当没发生过。”薛凌萱擦了擦眼泪,贝齿紧咬。
庄周唯唯称是。
薛凌萱听庄周答应甚快,更加气恼,冷哼道:“反正你一贯如此。”
庄周一脸惊愕:“什么时候?!”
“上次在洛邑,魏国使馆,你,你就......哼。”
庄周知道她说的是上药的事,当时她就哭过一场。他不敢再辩解,只是低头作揖,虽然知道薛凌萱看不见。
“下床。”薛凌萱气恼道。
庄周愣了一下才明白,如逢大赦,赶忙向外爬。
“啊!你碰哪!”
庄周欲哭无泪,急忙缩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有进无退,拨开罗帐,跌撞下床。只觉方才罗帐中的凶险,过于战场!
“你自己找地方坐。”薛凌萱虽然气苦,却还想着让庄周有地方能坐一下,毕竟离天亮还有不算短的一段时间。
“谢......薛姑娘。”庄周战战兢兢道。
“什么薛姑娘,我没名字吗?”薛凌萱冷冷道。
庄周现在是无有不应,只盼能稍稍抵消自己的无礼轻薄,让薛凌萱能消火,硬着头皮叫道:“凌......萱。”
薛凌萱还是很生气,但唇线却不自知地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庄周屏息枯坐,琢磨如何取捧心丹的事。
薛凌萱心思混乱,翻来覆去睡不着。
两人一卧一坐,都不好过,硬生生挨到天明,又找衣服,又来回调遣手下护卫迷惑宫人,左右辛苦遮掩,直到上午才成功出宫。
......
魏羽祺见到薛凌萱既高兴又热情,完全没有之前若隐若现的敌意。庄周也松了口气,毕竟两人以前见面,总免不了互刺几句。再说现在盗药一事要大大依仗薛凌萱,能化敌为友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