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定计
“毗陵，季札所居。江在北，东入海，扬州川。莽曰毗坛。”师古曰：“旧延陵，汉改之。”——《汉书地理志会稽郡条》颜师古注
要等到一段时间之后，庄周才会真正会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现在只是觉得这是魏羽祺在表达对薛凌萱的信任。并且他不理解她对薛凌萱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不过他也相信薛凌萱不会出卖自己。但如果捧心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重要，她会全力帮自己取药吗？
这个疑问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不想让魏羽祺再劳神，只是说道：“好，都听你的。但她毕竟是越国人，有些话我不方便当她面说，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休息，我还有底牌，就算把越王宫掀了，我也会拿到捧心丹！”
魏羽祺能大概猜到庄周的底牌是什么，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他的底牌应该还不止一张，但她不认为这样便能成功。或许有成功的可能，但也只是很小的可能而已，并且代价会极其惨烈。但她没有指出这一点，而是笑着点点头，因为她知道庄周很想让她安心，而她不想让庄周失望。
在接下的一天内，庄周都处于苦思冥想与极度焦虑之中，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君长大会在三天后举行，到时无论他是否想出妥善的计划他都必须动手，那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怕拼命，只怕拼了命还拿不到捧心丹。
万全策，我需要一个万全策。黑夜之中，庄周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薛凌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计划。虽然不是所谓的万全策，但起码比庄周的孤注一掷要强得多。
“比武是君长大会的传统，也是祭祀先王前的压轴戏。比武结束后，所有人都会入祭坛参加祭祀仪式。届时我父王、越国重臣贤达、各大族君长子弟和他们礼聘的众高手、随行家眷、观礼宾客，熙熙攘攘，齐聚一堂，场面会非常热闹。那是越宫防卫最严密的时候，同时也是最容易混进去的时机。庄周，你到时扮成我礼聘的高手随我入场，不过你全程不需要出手，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警惕。等到比武结束，跟随人群进入祭坛，当所有人下跪祭祀的时候，你突然下手抢药。”
薛凌萱拿出一份羊皮地图，上面有详细标注和勾画。她细长的手指指着地图道：“抢完药后要马上突围而出，路线我已经画好了。到时我会跟随追兵一起追击，你必要时可以挟持我做人质。你要以最快的速度从东凰门出城，魏公主等在城门外。你们汇合之后，走梅里、延陵、朱方一线，给追兵造成你们要向北出逃的假象。这也是最快的离越路径。而越国也一定会把追击重心放到这儿。等你们到了朱方之后便换车改道，先折向南，然后一路向西，直达富春。扬越君会在富春渡口等你，帮你打开沉金睡莲。你们拿到药后，从富春渡坐船或向西南入楚，或向东北入海，只要离开越国，那就天高海阔了。”
庄周听得怦然心动，这是他在这几天的黑暗之中看到的唯一光亮。他看向薛凌萱，觉得她那彷佛如冰雪般清丽、又似仙子般出尘的容颜都比往日生动了许多。
“扬越君为什么会帮我们？”庄周问道。
薛凌萱面色平静地说：“因为我答应给他王室详细的财政和驻军情报。”
见庄周沉吟，她又补充道：“扬越族势力最大，君长大会后很可能会与王室争夺几处要地，掌握这些情报对谈判和开战都至关重要。你放心，等你们顺利逃出越国，我才会把情报给他们。”
庄周歉疚道：“如此不是更加助长扬越，削弱王族吗？”<
薛凌萱淡淡道：“本来他们实力就略强于王族。一时胜负，不关大局。”
庄周心中甚是感动，薛凌萱本为越国人，现在又助自己盗药，又出卖越国军机，如此大恩，当真是一生难报。他起身向薛凌萱深深一揖道：“此恩此情，庄周永世不忘！以后你但凡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只需片言只字，折简相召，庄周不管身在何处，必立至麾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薛凌萱绛唇轻颤，神色微动，缓了缓笑道：“什么立至麾下，说得像我要做将军打仗一样。”
魏羽祺突然道：“庄周，把悬黎玉拿出来。”
庄周依言取出悬黎玉，掌中生辉，荧光湛然。
“送给凌萱。”魏羽祺说道。
庄周看向魏羽祺，此玉是天下四大宝玉之一，真真正正的无价之宝。又是庄周和魏羽祺定情的信物，也是魏王许下的文定之礼。魏羽祺说过几次：“持悬黎者乃我大魏驸马。”把这样一块有特殊含义的玉送给薛凌萱，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魏羽祺羽祺语气坚定道：“理当如此。”
庄周只道魏羽祺是想感谢薛凌萱的恩情，便也不再多想，把玉交给薛凌萱。薛凌萱知道悬黎玉的典故，连忙拒绝。魏羽祺取过悬黎玉，走近薛凌萱，将玉直接放在薛凌萱手中，眼眸中闪着淡淡星辉，深邃动人。
“请你收下它。”魏羽祺按了按薛凌萱的手背。
薛凌萱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竟生不起拒绝之意。只好道谢，把悬黎玉小心收起。
然后三人便开始讨论行动的细节。期间出力最多的是庄周和薛凌萱，两人反复商定，力争具体到每一个细微之处。魏羽祺大部分时间只是旁听，偶尔会问上几个不算重要的问题。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房间里的讨论也接近尾声。薛凌萱最后说道：“这个计划最凶险的地方在于你抢沉金睡莲的时候。祭祀的规模很大，在场高手很多，一般被纠缠住，闸门一关，那就出不去了。所以你出手时一定要出其不意，抢完就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撤离祭坛。故而在比武时，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手，隐藏身份和武功是第一位的。否则就算他们不知道你是庄周，也会因为你的武功注意到你。这样你在祭坛中动手时，便不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比武还能发生什么事？”庄周见薛凌萱又强调了一遍，疑惑问道。
薛凌萱苦涩一笑，摇了域名：.摇头：“反正难免会有些乌七八糟的事，你不为外界所动便好。”
庄周点头，郑重答应。
薛凌萱又嘱咐了几句，便要离去。魏羽祺留着薛凌萱道：“今夜难得平静，我们聚一聚。”
薛凌萱似乎很疲惫，推辞不肯。
魏羽祺叹道：“我们下一次相聚还不知是何年何月，后天便是大会之期。明日要养精蓄锐，今夜月色不错，我们小酌几杯，再最后推演一遍计划。”
薛凌萱有些意动。
庄周也劝道：“凌萱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我上次来会稽，在古越楼吃过一次，貌似不错。”
魏羽祺道：“那就劳烦庄公子买几道好菜回来，记得带壶好酒。”
庄周怔道：“我们不一起去吗？”
魏羽祺脸上带着歉意说：“我近来有些意懒，不想去外面吹风。”
庄周心下一沉，知道羽祺身子是越来越不好了，表面上若无其事地微笑道：“那你这只小懒猫好好窝着，我现在就去。”
“多买几道菜！”魏羽祺冲着庄周背影叫道。
庄周拱手道：“谨遵殿下旨意！”
庄周离开之后，薛凌萱身子一松，趴在桌案上，精致的下颌抵住手臂，幽幽说道：“你们逃出越国之后就不要再插手江湖恩怨和列国纷争了，找一个地方好好生活下去，你们会很幸福的。”
魏羽祺问道：“那你的幸福呢？”
薛凌萱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魏羽祺神色宁静，眸光轻巧地落在薛凌萱的身上：“庄周走了，你可以说实话了。”
“嗯？”薛凌萱一时不明所以。
“扬越君为什么答应帮忙？”
薛凌萱身子微微一颤，答道：“我说过了。因为——”
“庄周取药心切，又非诸侯子弟，所以没想那么多。但你却瞒不过我。若是打听些宫廷秘闻，你倒有可能做到。但要说军国机要，财政实数，你不可能知道。你就算告诉扬越君，他恐怕也不敢信你。”
薛凌萱直起身子，下颌微抬：“我虽不得宠，但入父王寝殿书房，还是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