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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听蝉

一叶蔽目,不见太山;两豆塞耳,不闻雷霆。——《鹖冠子天则》

“没,没有!怎么可能?公子武功绝妙,在下甚是佩服,还请......还请手下留情!”乔晏试图保持风度,却怎么也做不到,连一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只能勉强保持笑容。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说的也是实情。因为以他的功力,原本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废掉庄周两大经脉,只是能让它们损伤而已。

庄周盯了乔晏片刻,双手放开。乔晏心中一松,刚刚被按住脉关的短暂时刻在他的感觉中好像被延长了许多倍。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囚禁,刀斧加身,在突然获得自由之后,心气松弛,又惊又喜,几乎脱力。可惊喜之余,想起所在的场合,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又让他觉得羞愧难当,如芒在背。堂堂听蝉宫宫主,难道就这样败了?不,他不甘心!

乔晏向庄周一礼,借着弯腰的时机,后足一踏,倏忽后退,然后一掌拍向自己的丹田!喷血如箭!

如此惊变,始料未及,四面座中不由得发出“啊”的一声低吟。大多数人都一脸迷惑惊愕,以为他不能接受失败,有自残之意。更有人认为这一定是因为太子下了什么死命令,他这是在向太子谢罪。少数高手则神色郑重,紧盯乔晏。

庄周经事多矣,只是冷眼旁观。

乔晏双眼通红,小腹一缩一胀,两腮连鼓数次,满是鲜血的口中发出一声长啸,有若蝉鸣,蝉声凄厉。

霎那间,蝉鸣扩散震耳,无数飞蝉幻影铺天盖地而至,如浪潮一般吞没了乔晏与庄周的身影!

台下众人尽皆耸动,惊呼声与蝉鸣声混杂成片。薛凌萱紧张地抓住魏羽祺的手臂,失声叫道:“是寒蝉迷空障!”

听蟾宫三大绝技——矫龙游凤、飞凤擒拿手、寒蝉迷空障。三绝技中,以寒蝉迷空障居首。想要施展,必须自击丹田,催化精血,折寿伤元。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术,非到迫不得已时,不会使用。听蟾宫屹立百年不倒,每逢危难之际,宫主便会施展此术,击退强敌。

魏羽祺拍拍薛凌萱的手背,柔声道:“没事的。”然后自言自语般说道:“很快就没有人能威胁他了。”

只听一声惨叫,蝉影消散,乔晏双腕俱折,跪倒在台上,惊恐地看着庄周,颤声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一蝉蔽目,不见泰山。蝉声入耳,便失本心。我的蝉影已修炼至‘满空’之境,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庄周看也没看乔晏,一手负后,静立台上,彷佛梦呓般说道:“梦欢愉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欢愉。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醒而后知之。且有大醒而后知此大梦也。有梦便有醒,有大梦便有大醒。梦醒时分,你纵有飞蝉千万,又与我何干?”

乔晏想着庄周的话,双眼失神。台下众人望着庄周卓然而立,风姿若神的身影,尽皆呆住,悄然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氛围才终于被窃窃私语打破,紧接着四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几乎所有的话题都集中在这个谜一样的年轻人身上。“魏庄”这个假名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场。一时间,彷佛每一个人都在询问魏庄的身份。<

太子连输三场,脸色铁青。渔父喃喃道:“此人如此年纪,竟有宗师气度,倒是难得。”太子闻此,更加心烦。

薛凌萱问魏羽祺道:“要不要让他下来休息一下?”

清风拂过,稍稍吹起魏羽祺的面纱,露出那皎如皓月般的容颜,恍若惊鸿一面,即便薛凌萱看了也不禁在心中赞叹。觉得她比天之庠序时更美了,尤其现在多了一丝从容冷静、运筹帷幄的神秘韵味,给人一种清媚之感。

魏羽祺将一绺发丝掠至耳后,说道:“这点开胃菜不算什么。他能站得越久越好。”

薛凌萱打趣道:“站久了你不心疼吗?”

魏羽祺按着胸口,微微蹙眉道:“疼的呀。”

薛凌萱笑着想起了西施捧心的典故,心道当年西施蹙眉,六宫粉黛俱无颜色,想来便是眼前这个场景了。她突然想起魏羽祺的心疾,脸色一变,着急问道:“你没事吧!”

此时庄周的眼光恰好投来,魏羽祺很自然放下手,眉头舒展,眼眸弯弯,一笑倾城。

两个侍者快速上台,拖下失魂落魄的乔晏,祭司提醒庄周道:“先生已比满三场,可以先下场休息。”其实比过一场之后便可以自行休息,只是前两场结束得太快,众人又太过惊讶,根本没想到休息换人这回事。现在三公主手中已有四筹,便代表有四次出场机会。按照常理,三公主可以让麾下其他高手将庄周换下,也可以选择暂时不出战,旁观其他比武者。

庄周想快些取药,又想到魏羽祺说的“想要帮我取药,就用最威风的方式揍他们”,便拒绝了祭司的要求:“不必,下一个。”

这简简单单五个字惹得全场哗然,此人竟是要连战四场吗?!

“娘,我想要上场!看看我们谁更厉害!”一个身材健壮的少年扯着一个美妇的衣袖央求道。

如果让庄周转身去看,会发现这两人正是他在路中碰到于越君和于越少主。

“燕儿乖,这个大哥哥你是打不过的。”

“谁说的!没打怎么知道!”少年跺脚道。

美妇轻轻一笑,也不解释,只是说道:“你们会有交手的机会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美妇望着庄周,眸中划过潋滟的光,柔声说道:“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啊!”少年有些焦急,只觉得全身真气游走,有使不完的力气。

“娘亲要决定一件事。等这件事决定好了,就到时候了。”于越君敲了敲儿子的头,手上赫然拿着那支曾被庄周夺走的骨笛。

另一边,扬越君向黑袍男子笑道:“没想到毒侯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李必,曾经江湖上谈之色变的人物,下手狠辣,专擅用毒,人称“毒侯”。由于毒杀太过,仇家太多,销声匿迹已久。谁也想不到居然藏身越国,易容变声,成为扬越君的座上客。

“我确实看轻了此人。他使的似乎是临易苏家的折仙手。三十六路折仙手不传外姓,魏庄?恐怕是假名。”

“我说那丫头怎么敢和我赌,原来是从燕国请了高手来。这苏家小子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浪。但如果那丫头手下的另外四人也和他一样深藏不露,那倒有些棘手。”扬越君此时觉得有些庆幸,好在太子愚蠢,兄妹相争,先让他们互相损耗去吧,我正好可以先摸摸他们的虚实。

毒侯表情玩味:“那四个人的武功肯定在此人之下。三公主只有一筹,首场许胜不许败,必然要派武功最强的人上场。至于苏家倒没什么。便是苏家家主至此,又有何妨?只是此人这么快就破了寒蝉迷空障,这等心智,着实不简单。”

扬越君之前小看了对手,感觉自己犯了轻敌的错误,再联系上场前魏庄的扭捏作态和薛凌萱近乎挑衅式的打赌,越来越觉得可疑。认为薛凌萱麾下的另外四人未必就比魏庄弱了。还有这个魏庄确实有点邪门,既然敢连战四场,想必有些凭仗,便道:“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万一,还请毒侯出手。”

毒侯笑道:“九阁老,文六少,鱼肠渔父姑苏赵,南林北蛇太湖盗。八大高手死二余六,君上占其四,谁能与之争?更何况说不定都不用我们动手,渔父已经要出手了。”

另一边太子正在劝渔父出场:“我已连失三筹,实在不能再输一阵。渔老不出手,难道眼看此人在封剑台上猖狂?”

渔父摇头道:“不是老朽推脱。只是他的擒拿手虽然精妙,却也没到非要老朽出手的地步。韦帮主的‘大跌宕拳’、周大侠的‘空梁落燕’、苏老弟的‘衍圣神功’,都足以与之一斗,再以内力压之,颇有胜算,不需老朽多事。”

被点到的韦帮主三人都站起来向渔父一揖,以示尊敬,心中暗喜,觉得被云阳渔父称说,颇有荣耀。

太子有了之前乔晏的事,不敢再冒险,更不想给对手留任何机会,所以连连相请,渔父虽认为此时出手是自降身份,有欺压后辈之嫌,但也不好太扫太子的面子,只好取筹上场。众人一见渔父竟然亲自上台,尽皆震动。全场目光都随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眼中有无限敬意。

薛凌萱担心道:“云阳渔父来了,他可不好对付。”

魏羽祺睫羽微垂,轻轻叹息道:“不好对付的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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