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生活在继续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孟子告子下》

江小棠坐在台阶上发呆。

这两天她都过得恍恍惚惚，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她随父亲出门办事，偶然间救了个人，然后给他喂药、照顾他、安慰他，看着他一天天好转，她就感觉很开心，很有成就感；看他孤独、痛苦，她就想给他温暖，瓦解他的孤独，消除他的痛楚。她总认为他身上有故事，那深夜的绝望痛哭，那视一切如死灰般的眼神，那近乎自残式的饮酒，都让她心疼不已。

她希望把他拯救出痛苦的深渊，这个愿望甚至超过了对他故事的好奇。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种责任，一项事业。可还没等她仔细规划这项事业，这个少年就不见了。她感觉生活一下子就空了，就好像自己养了一盆花，用心给它松土、施肥、浇水，期待得花开的那一天，结果在花开之前，这盆花突然就被人偷走了！

“闺女，干什么呢？”江大同俯下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江小棠撇过头，不去看他。

江大同知道，自己阻了女儿找人，女儿心中难过，便道：“爹爹决定了，明日就带你去百兵坊，给你挑柄宝剑！”

见女儿还是神色郁郁地不说话，江大同看看了四周，小声道：“这件事吧你也不能全怪爹，说到底，家的事还是你娘做主啊。”

“好啊！你还敢把责任往娘亲身上推！我找娘亲去！”

江小棠一怒之下跳了起来，江大同赶紧拉住女儿，又讨饶又赔笑。他知道用夫人当幌子有风险，不过这也是“父女破冰”百试不爽的妙招。

“好了，就别和你爹置气了！”江大同笑着拍了拍女儿，“去换衣服。等会儿去夏府，到时机灵点，记得叫夏伯伯。”

“又来？！我不去！”江小棠有些烦躁。

“事关前途，这件事不许任性！大考快到了，如果能得到他的推荐信，那才是板上钉钉呢！说不定可以直接拜入东华派掌门门下。”

“没意思。”江小棠撇了撇嘴。

江大同神情一暗：“我也觉得没意思。可......生活还要继续啊。”

“唉。”

父女俩同时叹了口气，当然，叹气的理由并不相同。

......

从夏府回来，马车中，江小棠一脸嫌弃的表情：“太能装了！那副高高在上、洋洋自得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大宗师呢！”

江大同道：“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你娘去了吧。就你娘那脾气，还不当场给人脸色看？不过，不是大宗师也差不多了，人家也确实有装的资本。”

“那个什么百炼掌，和咱们江家的游龙掌比怎么样？”

“那自然是咱们江家掌法更胜一筹啊！”

“真的？！那爹爹使出游龙掌，不就能打败他了？！”

“单论掌法而言是这样的。不过......”江大同有些尴尬，“不过还要看使出这路掌法的是谁。要是咱们先祖，那他肯定不是对手啊！”

“那要是爹爹呢？”江小棠追问道。

江大同咳了两声：“今天咱们吃回味楼的烧鹅吧。”

江小棠：“......”

此时江小棠听到车外乱哄哄的，掀开车窗帘一看，见几个汉子正围着一个人暴打。被打那人蜷缩在地上，完全没有反抗的意识，身上衣服破烂，却有些熟悉......

江小棠倒吸一口凉气：“停车！”

“小棠！”江大同见女儿像箭一样窜出马车，根本来不及阻止。

江小棠冲进人群，拦在被打的人身前，大叫道：“住手！”

打人者哪肯停手，继续对地上那人拳打脚踢。江小棠眼神一冷，扭住一人手腕，一脚踹在他腿窝上！那人一下子跪到地上，哀嚎不绝。

众人见少女出手利落，显然带着功夫，赶忙退开。

“为什么打人！”江小棠攥着拳，横眉怒目。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抢我们酒肆的酒喝，难道不该打吗！”

“胡说！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抢得过你们！”

“你问他自己，他趁我们不注意，把头伸到酒缸里！他淹死了不要紧，但他坏了我们一缸的米酒啊！你和他认识？那正好，赔钱！”

江小棠心情复杂。尽管她知道少年很痛苦，尽管她相信少年不是故意的，或许是无意识状态下进行的，又或许是实在忍不住了，但不管怎么样，去抢别人的酒喝是事实。一个人只有连自尊都不要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有些失望，但她还是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年扶回马车中。

江大同见了庄周气得脸色都变了：“这家伙还成狗皮膏药甩不掉了！”

“赶紧把他弄下车！”

“这种人，你还要带他回家？”

“带回家也没用，没你娘开口谁敢让他进门？”

“我可和你说好了，你娘那儿，我是绝对不会帮他说话的。”

“闺女啊，咱不能这么当冤大头了。咱也不能一直养着他啊！”

江大同一路上絮絮叨叨，到了武馆之后率先下车，一路小跑通知夫人。

面对母亲，江小棠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解释道：“娘，如果不救他——”

程月如冷着脸，拽起庄周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拖进武馆。

“娘，你要干什么！”

江小棠看着程月如提来一桶冷水，哗的一声浇在庄周身上。

“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