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凶手
庄周反入,三月不庭,蔺且从而问之。司马云注:蔺且,庄子弟子。——《庄子集释山木》
山上得到信号,知是有人闯山,苏瑾带人来查看,万没想到是庄周。
庄周见苏瑾一身缟素,容貌憔悴,心中一酸,道:“苏老师,我想上山拜祭。”
“好,你跟我来。”
八名道家弟子面面相觑,这个武功奇高、莫名其妙便讲起剑术的少年,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庄周!庄周不知该如何报答东郭子綦的授业之恩,记得临别时,东郭夫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道家弟子,千叮万嘱让自己多加照拂。是以他见到道家弟子剑路平庸,忍不住出言指点。
这八名弟子中有两人因为害怕,并没有听庄周说些什么;听到庄周讲剑的六人中有两人没有听懂;听懂的四人里有两人听过就算,并没有用心揣摩。用心揣摩的两人中有一人只是空想,并不动手实践。只有一个人,他不仅揣摩而且反复研习那三下变招,他的剑术后来高出同门一大截,成为道家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位。他的名字将和他那个光耀千秋的老师一起留存后世。他叫蔺且,他的老师人称——庄子。
北辰殿内,一众来宾看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少年,对着灵位下拜叩头。让人微觉奇怪的是,天之庠序弟子已经群祭过了,这个少年是谁?难道不是学校中人?
还有,为什么楚宸、惠施、苏瑾等人会对他一个后辈如此客气?有细心的人发现,那么多牌位,少年却只对其中的三个牌位行礼,一个是道家掌门东郭子綦,一个是兵家的老师韦玄成,还有一个是天之庠序的教育长万章。
“你来了。”一个温和又浑厚声音在庄周背后响起。
庄周脸上泪痕犹在,回头一看,是孟子一行人走入大殿。他的目光落在孟子左边那人身上,顿时怒气填胸,飞身跃起,一掌打了过去!
掌力滔天!正是不惑掌中的“士志于道”!
众人惊呼声中,孟子挥掌而出,两股巨力相撞,大殿之中烛火震荡,周围人都被这股气浪震退几步!
众人看得呆了,近年来都看不到孟子出手,江湖上只流传着他年轻时的传说,今日得见,实在幸运。更让人吃惊的是,这少年居然也有如此掌力!他是谁?没有人询问,大家都紧盯着两人,生怕错过一招半式。像这样两位高手过招,一生中能见几回?怎能不珍惜?
不少人暗暗推测,看这一掌对过,两人谁也没动,这说明他们功力在伯仲之间,对这少年更是敬服得五体投地。但庄周却知道,孟子刚刚那掌旨在化解自己的攻击,出力不多也不少,他随手一招便将自己的掌力消于无形,分寸拿捏得如此之准,此等修为,当真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内力谁高谁低他并不知道,但论起功力的精厚醇正,自己是万万不及的。
孟子这一挡未加思索,只觉危险逼来,应急出招,旨在保护身边弟子。对完这掌之后心中也是一惊,如此年纪,如此武功,真是千古奇才。
左右弟子正要抢上,被孟子拦住。
庄周满腔愤恨,指着孟子左边那人道:“杀害陈老伯,引诱八家高手入陷阱的就是他!滕更!”
满殿皆惊!
滕更倒退两步:“你,你说什么?”
“入洞的人没有一个生还,为何你能活着回来!”
彭更道:“这怕是有什么误会。万师兄让师弟他在洞中接应,并没有随他们......”
“这是滕更自己说的吧!”庄周冷哼一声。
滕更满脸痛心疾首:“你.....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他眼中闪着泪光,满含委屈悲愤,“陈师叔是我师叔,万章是我师兄。我再禽兽不如,也不会做此残害尊长之事。庄周,我好歹做过你的老师,你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污蔑我!”他身体颤抖,弓腰剧烈地咳嗽。
旁观众人见他吞声忍泪的样子都有不忍。滕更乃儒家中人,平时为人最是端正守礼,一副老气横秋的迂腐模样,要说他做下这等不仁不义之事,的确让人难以相信。不少人开始谴责庄周无礼。
天罗派掌门徐元嘉大声喝道:“小子安敢尔!竟敢对师长如此无礼!”他在洛邑魏国使馆门前曾被庄周当众打败,一直认为其人轻浮竞躁。后来庄周因练蚩尤术被天下正派唾弃,他还让门下弟子引以为戒。至魏、楚出面平息此事,老先生更为不满。曾为此事单车入齐宫,游说齐君为武林主持正义,联合其他国家,抗衡魏、楚。虽说天罗派乃齐国第一大派,立派数百年,根深叶茂,不少弟子在齐国为官,徐元嘉本人也极受齐公礼敬。但齐公胸有大志,韬光养晦,怎么也不可能因为江湖中的正邪之分,就同时和天下最强大的两国公开为敌。便借口“谋定后动”,给徐元嘉来了个“拖字诀”。
徐元嘉回去后长吁短叹,认为“除恶不尽,必有后患”,庄周武功越强,名气越大,他便越是担心,甚至公开扬言,此人会成为第二个邪君!刚刚见庄周咄咄逼人,再也忍耐不住,出言教训。<
庄周道:“我早被革出门去,有什么不敢?师长?谁的师长?我没有这样的师长。”
徐元嘉气得喘不上气来:“你!你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庄周直视之,气势逼人:“我一贯如此,难道徐掌门是今日才知道的吗?”
滕更老泪纵横,跪倒在孟子面前,道:“我滕更发誓,若我真的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天厌之,天厌之!”
众宾客见此情纷纷对庄周生出敌意,叱责指摘之声不绝。孟子自始至终都不言不语。
楚宸感念庄周相救之恩,便打圆场道:“他也只是怀疑而已,滕夫子不必过于激动。”
“我不是怀疑,我有证据。”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殿内一下安静下来。
庄周向滕更道:“滕夫子,陈老伯死因是天冲穴被极厉害的指功点中,是也不是?”
“此事人所共知,又何必来问我!”
“好,那我问你,你可会血阳指这门功夫?”
“什么指?这是哪派的武功?我听都没听过。你是说陈师叔死在这种指功之下?”
在场的人都没听过说这门武功,互相询问。
庄周道:“何必再演戏呢?司马穰苴所撰《指法总目提要》有云:‘血阳指,指法中阳刚第一者也。以血养阳,以阳养指,专点天冲穴,中者立毙。商朝贞人所创,传习于卜师之间,武王伐纣,商灭周兴,周之卜正滕侯得此术于朝歌卜室之中。’你滕家世传此术,为何推说不知?”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滕更面不改色:“这是哪来的杂书?我只听说过司马将军写过《司马法》,何曾有什么《指法提要》?谁知是不是胡乱杜撰的?”
“无极山庄的朝暮阁藏有此书,司庄主也可作证,要不要把抄本给你看看?”
滕更轻蔑一笑:“巷闾杂谈,不足为证。就算这本书是真的,兴许是后人附会?又兴许是我先祖练过此功,但后来又失传了。我既没听过,也没学过,有什么稀奇的?”
众人均觉这句话说的有理,就算是有这本书,也证明不了什么。没想到庄周突然哈哈大笑,声绕大殿。人人心中想,看来这少年还有其他证据。
只听庄周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若直接承认你会这个指法,但没用它杀人,我倒是拿你没有办法。可你做贼心虚,抵死不认,这就欲盖弥彰了。你听着,我刚才背得是上段,还有下段,”他语气加快,滔滔不绝地背了下去:“凡练血阳指者,指脉阳胜于阴,阳而不均,是故关冲热于少冲,少府热于鱼际,太渊热于阳商,三焦经气至紧小,心包经鼓而不平,小肠经滑利而涩。孟夫子在此,让他一验便知。”
众人听得不明觉厉,这些穴道、经脉名字倒是知道,可对这判断方法却是不甚明了,包括彭更在内的内家高手也是不太明白,觉得可能是自己孤陋寡闻了。但既然孟子在这儿,总能验得出来。
滕更神情不定,徐元嘉道:“滕老弟,你去验,有孟夫子在,总不会冤枉你。”
人群中纷纷叫道:“去验!”“验吧!验了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真的假不了,不怕他!”
滕更叫道:“有什么可验的!就算相符又怎么样?难道不会体质原因,偶然重合吗?”
庄周步步紧逼:“你是内功行家,当知这些穴道和经脉都是手指上的,你若没练过血阳指,就算有一处相重,也不会处处都重!难道还没验就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