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不过瘾
流洲在西海中,地方三千里,去东岸十九万里。上多山川积石,名为昆吾。冶其石成铁,作剑光明洞照了,如水精状,割玉物如割泥。亦饶仙家。——《十洲记》
“说时迟,那时快!六十四个守门弟子拔出长剑,拦住这个一身缟素的少年,大喝一声:‘庄——周——’!”鼓声戛然而止,听客们的心也都悬了起来,只见说书人伸出两指,空中轻摇:“这正是:丰山道上显神通,一剑纵横大魏宫。若问他是哪一个?剑中属镂,人中庄周!”
啪,惊堂木拍起。有经验的听客已经抱怨起来。那说书人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四座瞬间哄闹起来,有的叫好,有的嘘声,有的连叫“快说”,有的议论不止。说书人抱拳微笑道:“各位看官,对不住了,喜欢听的,明日赶早。”
酒楼中一片喧嚣,多是讨论庄周的。魏羽祺拉住庄周的手臂,道:“然后呢然后呢?”说书人最后讲的庄周硬闯天之庠序吊丧一事,魏羽祺并不在场。
庄周低声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打进去了。”
“说细节呀!怎么打的?”赵緤追问道。
公孙怡也兴致盎然:“你就给我们说说嘛。”
庄周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些事在江湖上传得这样快,还说得活灵活现一般。
隔座有四个身披蓑衣的江湖莽客,钢刀随意摆到桌案上。个个身材彪悍,吵吵嚷嚷的声音飘了过来:“你说这庄周真邪门,年纪不大,就练成这么高的功夫,真他娘的厉害。”
“厉害?”一人轻蔑道,“厉害还被人打瞎了!”
另外三人都吃惊的“啊”了出来。魏羽祺几人对视了一眼。
另一人道:“三哥,你可别混说蒙我们。”
“谁蒙你们了?我亲耳听万岁帮的一个弟兄说的。”“三哥”得意地说。
燕国武林有所谓的“四大派”——“一宫一姓一门一帮”。一宫是流州宫,这也是四大派中最神秘的一派。流州宫位于流州岛上,宫主自称仙人,修长生术,能铸宝剑。弟子只收童男女,据说宫中人能吞云吐雾、自解肢体,附近百姓皆称其为“仙师”,就连燕国国君也对他们特为推崇,敕封宫主为“大燕镇国真人”,多有供奉。流州宫孤悬海中,少与武林交接,虽其以仙人自诩,但道术中人多以为不过是幻术而已。可传闻与其交过手的人大多都吃了亏。
一姓是临易乐氏。通常来说,一流贵族都累世官宦,心有旁骛。就算也有武道传统,但也不如专门习武家族那样厚积薄发。比如魏羽祺的母家安邑段氏,逾墙身法虽然名盛江湖,但仅凭此一招,却也不足以与老牌的武林世家相媲美。
唯有这临易乐氏,家中世代钻研武道,既是不输安邑段氏的高门甲族,同时名列天下八大武林世家之一,地位极高、声名极显。很少有人知道,邪君手下四高手之一的乐旷,便出自此族。只不过远在他跟随神君之前,名字便被他父亲从族谱中抹掉了。
一门为凌虚门,掌门骆芳华乃当世剑术大家,自创剑招“雪开云残”为武林公认的传世之作,被齐国天罗派掌门徐元嘉推为“以孤招压倒百套剑法”,许其有“凌云之才”。
一帮即指万岁帮。万岁帮帮众不下万人,好手众多,分舵林立,产业丰厚,控制燕国十分之四的水道货运,势力极大,消息灵通。所以其他三人一听这话是万岁帮的人说的,都信了七分。
“是谁打瞎的?”三人接着问道。
“反正就是比他厉害的人。”三哥支支吾吾,他不过是上茅厕时听到万岁帮的两个人聊天,也就偷听到两句。他感慨道:“这人呐不要太狂,人狂有祸。他狂成那样,他不瞎谁瞎?”
三人连连附和,言辞粗鄙。
魏羽祺抓起剑柄就要起身,被庄周拉住,摇了摇头。
公孙怡道:“人多眼杂,别在这儿动手。”
赵緤面有怒色:“这帮孙子,等他们出门,我陪他们玩玩。”
庄周倒是很平静:“算了,天下人那么多,说什么的都有,能管得过来吗?就是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
此时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你们乱说,庄周没有瞎!”
四人低头看去,见一个穿得鼓鼓囊囊的皮袄小男孩一瘸一拐地站定,满脸通红,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
一个羊裘老头儿赶紧跑来,拉过男孩儿,不好意思地说:“各位好汉,小孩子不懂事,请好汉们多担待。”
“我没有不懂事!”小男孩倔强地说。
四人嘻嘻一笑,三哥低头逗趣地问道:“小朋友,你怎么知道他没瞎呢?”
“他武功盖世,不会瞎!”小男孩一字一顿地说。
“那遇到比他武功更好的,或者好几个高手一起围攻,把他一顿暴打呢?”
男孩想了一会儿,眼睛中盈满泪水:“不会的!”
“怎么不会?他眼睛就是被打瞎的。”三哥见孩子要哭,就更来了劲头儿。
另外三人纷纷道“就是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当场庄周就被打瞎了”。
男孩子握紧拳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四人放声哄笑。羊裘老头儿朝四人笑了笑,把男孩儿抱起来就走。男孩儿挣扎道:“他不会被打的!”
三哥笑道:“怎么不会?下次我见他,我也暴打他一顿!”
刷,一杯酒泼到三哥脸上!直把他眼睛辣得够呛。
“狗日的!是哪个直娘贼不长眼睛!”三哥边揉眼睛边吼道。
两桌之外,一个清脆的声音慢悠悠地说:“你也知道自己不长眼睛啊。”
周围人纷纷看去,见一个神清骨秀的紫衣公子正低头自顾自地斟酒,用蓝色雕花玉带束起的高马尾垂在肩上,风姿绰约。魏羽祺觉得身形有些熟悉。
三哥拍案而起:“是你泼的酒?”
公子抬头,肤若莹雪,眼若秋水,玉颊上涂了少许胭脂,娇美无限,原来是女扮男装的美人儿!
“沈依云!”赵緤脱口而出。
魏羽祺横了他一眼,赵緤捂住嘴巴,不敢再说。
三哥愣了一会儿神,这才想起自己被泼了酒,指着她,怒骂道:“丫头片子,敢在太岁头上.....”
一人扯了一下三哥手臂,小声道:“三哥,隔着这么远,这丫头是怎么把酒泼过来的?”
沈依云笑吟吟地说:“就是这么泼的。”右手一扬,酒杯中的酒就像结冰的水柱一般,凝而不散,越过两桌,直泼到三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