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雪中之王
龙性淫,无所不交,故种独多耳。——《五杂俎》
更多绿幽幽的眼睛浮现,对二十人形成包围之势。群狼目露凶光,摄人心魄。
马匹受惊,嘶叫连连。众人都有些慌乱,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迅速蔓延开来。
小居埋在庄周怀中瑟瑟发抖,他听说狼喜欢先咬破人的喉咙,然后再把肠子剖出来,晾在雪地上。
庄周向魏羽祺问道:“有多少只?”
“不知道,很多。”
“超过一百只了?”
“那好像没有。”
庄周轻抚小居的头,温声道:“没事的,不怕。”
羊裘老头叫道:“狼怕火,大家快拿火把!”
众人纷纷将木柴点燃,四面挥舞。
可这些狼竟然一点没有畏惧的意思,脚步丝毫不停。人们可以清楚地听到狼群喉咙里发出咕隆咕隆的低喘声。
“不......不怕火?”羊裘老头颤声道。他放牧这么多年,也算了解狼的习性,敢围攻十人以上的狼群已是罕见,现在居然对火把没有丝毫畏惧感,哪怕一时的退缩和对峙都不曾出现,只是稳步向前,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当真邪门。
乐云紧张得背流冷汗。若是只有几条狼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可这黑压压的一片,少说得有七、八十只吧,真要是一哄而上,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苏静花荣失色,剑尖微抖,这是她第一次对乐云能否保护自己无恙产生怀疑。她害怕自己没有一丝瘢痕的脸被狼的利齿咬得血肉模糊,更害怕乐云恰好看到这一幕。
如意坞的三个女侠毕竟是江湖中人,在如此险境之中根本无暇去想自己的容貌会被怎样糟蹋,而是专心琢磨一会儿该用什么招式,什么阵型御敌,是站住防守还是边打边跑......
头顶大毡帽的脚夫突然道:“把马放出。”声音沙哑低沉。
苏静一怔,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向脚夫看去,可那毡帽却压得太低,只露出漆黑的下巴,看不清容貌。
羊裘老头叫了声好:“对对对!狼群若非饿到极致,根本不会与这么多人搏命,放马好,让它们去追马!”
若是平常,此等建议由两个小老百姓提出来,乐云断然没有直接听从的道理。但现在形势危急,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当即用宝剑砍断一匹马的缰绳,将它驱赶出去。
马儿受惊,面对狼群,实在不愿往前走。乐云一剑刺向马臀,鲜血流出,白马长嘶一声,向外奔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狼群面对奔出的白马有跃跃欲试,随时扑杀的架势,可没有一条狼敢轻举妄动。
这一迟疑,竟被白马冲了出去,连带踩翻了两头壮狼。一狼被踩之后迅速跃起,似乎没什么大碍。另一狼却嘴中流血,倒在雪地之中哀嚎。
乐云见白马成功逃去,也不和任何人商量,一个闪身,便飞上自己的纯黑骏马,准备单骑突围而去。
留下苏静在人群当中不知所措。
此时一声震天巨吼,群狼低头,众马匹个个站立不住,瘫软在地,两匹胆小的甚至屎尿齐流。
乐云跨下黑马虽是良驹,却也伏在地上,任凭乐云如何催促,就是一动不动。
狼群中间分开一条路来,一头全身白鳞、两眼金紫的巨兽走近。它龙首豹身,头上无角,体魄伟岸,尾如铁鞭,四处甩着。群狼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仰视。
乐云快步退回人群,再也不顾上世家子的风度,颤声道:“雪麟!”
赵緤手中剑一翻,不自觉地向公孙怡身前靠了靠。
“不用你来睬我。”公孙怡冷冷地说。
“我活动下筋骨而已,别自作多情了。”赵緤冷笑道。
魏羽祺道:“大战在即,要齐心啊!赵緤,你护住小怡。”
“用他护?那我......那我......那我宁愿被雪麟带走!”公孙怡道。
“一个姑娘家,还说这样的话!”赵緤怒道。
“要你管!”
人们都吓得说不出话来,除了风声之外就只剩下赵緤和公孙怡的争吵声。之前被狼群包围还有求生的可能。大不了就是一死。可遇到雪麟之后,真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龙与麒麟交,生龙麒。龙麒与雪豹交,生雪麟。雪麟无繁殖后代的能力,寿不过五十。百年不出世,出世即兽王。聪明颖悟,能驯狼虎。战力略弱于龙而强于麒麟,即便是成群的雪妖,见到它也要退避三舍。其性最淫,喜与狼、鹿、虎、人交。人类被其掳掠者,无分男女老幼,先淫乐,后分食。这也是群狼为什么迟迟不攻击的原因,它们都是雪麟的奴仆。而这些被包围的人,则是供雪麟享用的猎物。
乐云眼睁睁地看着雪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气定神闲,仿佛散步一般。他更加没有了出剑一战的勇气。
装什么装,到了无终邑就算了,还非要去什么令疵塞。乐云不住埋怨自己行事太过草率。自己是千金之子,怎么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恶兽口下!
他开始盘算,如果雪麟扑过来,他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扔到它面前,自己是否有逃生的希望?他左手慢慢抬起,准备随时掷出站在他身左的苏静,他没注意的是,那个脚夫也挪到了苏静身后。
小居在庄周的狐裘中轻声啜泣,庄周摸着他的头道:“小居,你之前不是还答应我,我有什么想看的就告诉你,你帮我看吗?”
小居抽泣地说:“大哥哥....想看......什么?”
“你看看那只雪麟走到哪了?”
小居握紧拳头,一咬牙,探出头去,又猛地缩回头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还有几十步远了。”
“你吓孩子干嘛?”魏羽祺问道。
“有些事,不是不看就是可以躲过去的,他总要长大。”庄周顿了顿,拍了拍小居:“小居乖,你和漂亮姐姐呆在一起。”
魏羽祺脸一红:“你的伤没好......”
“我只是咳嗽而已。”庄周笑了笑,解下腰间的剑,除了他们四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普通至极的剑鞘之中,是价值连城的属镂剑。更没人知道,这个身披狐裘、眼蒙白绢的男子突然走出人群三步,站立不动是什么意思。
庄周自己也不知,在受伤眼盲的情况下,对上这头雪麟到底有几分胜算?也拿不准他能否一并挡住一哄而上的群狼,他只知道,他身后有他要保护的人,他必须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