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百乐门
是夜，黄浦江的风吹散在上海滩。
百乐门大门口，车辆络绎不绝，入夜后，这里便成了这座城最热闹的地方。街上的黄包车，今晚都排到了很远，门口只给轿车停泊。
叶乃初让沛霖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先下去。她今天特意穿了件黑色礼服，踩着高跟鞋走了几步。
穿着黑色西装的经理，正在门口招呼客人。见叶乃初过来，伸手拦住她去路，恭敬道，“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叶乃初摇摇头，“没有。”
经理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没有邀请函不能进。”
叶乃初指了指旁边的告示牌，就着上面的字念出，“买票请至售票处。”她抬起头，看着经理，疑惑道，“可以售票的，不是对外开放吗？怎么还要邀请函？”
经理斜了她一眼，不屑道，“那是平时，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得去的。”
眼看他要逐客，叶乃初也不恼，不紧不慢从口金包掏出一张纸，递到经理面前，“那你看这个可以吗？”
“什么东西？”经理不耐烦接过，打开，快速扫视，越看脸色越不对劲，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谄媚的笑容。
叶乃初凑过去一点，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手挡在嘴边对着经理说了几句话，指了指还坐在车里的沛霖，经理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车里坐着一个俊朗的男人。
他欠了欠身，让出一条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叶乃初朝沛霖勾勾手，沛霖立马从车里下来，两人经过经理身边的时候，他嬉皮笑脸的迎上去，对着一旁的侍应生喊道，“来来来，把两位贵客带到二楼。”
走了两步，沛霖问叶乃初，“你刚刚同他说什么了？”
“我说你是市长的客人。”叶乃初洋洋得意道。
“啊？”沛霖脸上很少有大幅度的表情，大多数时候都是冷冷淡淡的，可此时他的嘴不受控制的张得很大，等意识到失态的时候，敛了敛神，继续问道，“你怎么说的？”
叶乃初笑而不语，摆出一副你猜的表情。
沛霖拿手肘拱了拱她的腰，痒的她没忍住笑出声，领路的侍应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脸茫然。
叶乃初不再卖关子，压低声音道，“我说你是江宁叶司令的副官，这次是受上海市长邀约来沪处理公事的。”
“口说无凭，他能信你？”
这回，叶乃初更得意了，拍了拍自己的手包，“我拿了一封父亲的信函，偷偷改了日期，不过这市长的亲笔签名和印章可假不了。”
她本打算带着以防万一，万一在上海遇到什么事，还能把市长这层关系搬出来，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说话间，两人已被带上二楼的雅间。说是雅间，其实就是由一人多高的欧式屏风隔出来的开放式小包间，两张天鹅绒单人沙发，面对着半人高的栏杆，即使坐着仍可以清晰的看见一楼的舞台。
侍应生安排两人就坐后就离开，不一会拿了茶水和水果过来。
人陆陆续续进来，一楼的位置也逐渐坐满。
快开场之前，整个大堂的灯光由明转暗，舞台铺设着宝石蓝色地毯，大红色帷幕顶天立地，拉的密不透风，叶乃初眼睛盯着一动不动，企图从缝隙中窥探后台的一点线索。
楼梯上传来“咚咚咚”声，这声音叶乃初并不陌生，她认得是军靴敲击地面而来。
两人同时回头，一眼就看见于仲良，他今日穿着军装，威严又肃穆，身后只跟了两名副官，腰间都配着枪。大堂经理走在最前，甚至都不敢挺起腰，欠着身一路将三人带到正对着舞台中央的那间雅间，是整个二楼视线最好的位置。
整个百乐门的二楼，采用了挑空设计。围着栏杆摆设一圈雅间，叶乃初所在的雅间在拐角，恰好可以看见正中央的那间。
经理把人送进雅间后，点头哈腰说了几句话，于仲良手一挥，经理便识趣的离开。
这更证实了叶乃初昨天的猜想，这个于司令，应该就是她想的那个于司令。
于仲良刚坐下没多久，灯光悉数熄灭，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音乐响起，帷幕缓缓拉开，吴莺莺穿着一袭黑底旗袍，点缀着碎钻，在灯光的照耀下，整个人都散发出璀璨的光。开场曲目是一首《夜上海》，她的嗓音，人如其名，像夜莺一般。
曲目一首接着一首，表演越来越精彩，除了唱歌，还有百老汇的歌舞，观众的情绪高涨，掌声连连。
沛霖反而有些心不在焉，他并不是很喜欢看这类演出，只不过叶乃初喜欢，他愿意陪着。
眼神游荡间，对上了于仲良的。
他认出沛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于仲良脸上，让他的眼神也透出几分意味深长，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沛霖也礼貌的点了下头，然后看向舞台。
整场演出持续了两个小时，散场时，灯光再次亮起，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和开场时不同，此时的百乐门有一种纸醉金迷后的颓废感，刚刚的繁华宛若一场梦。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沛霖也带着叶乃初离场，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时，又瞧见于仲良，他还在雅间，坐的笔挺，看见沛霖，同之前一样，点了点头，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沛霖完全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他对着身侧的副官勾了勾手，副官弯下腰待命。
“去查一下，那小子现在帮谁办事，还有，派个人跟着，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是，司令。”副官领完命，快步下了楼。
另一位年纪更大一些的蒋副官，终于开了口，“司令，那真的是小少爷？”
于仲良道，“错不了。”
昨晚他喝了些酒，以为自己眼花，还不太敢确定，可方才，他入座前经过沛霖的雅间，清清楚楚看见鼻尖上那两颗痣的时候，于仲良心中便有数了。
“可是，当年的事。”蒋副官欲言又止，“我怕小少爷他恨您。”
于仲良冷笑出声，“那怎么办？老子的两个儿子都死了，就剩那小子一个了。你是想让我于家无后，还是觉得我这个年纪还能再生一个？”
蒋副官连声解释，“司令息怒，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于仲良也不计较，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思忖了一会继续开口，“而且，你没发现，他好像并不认得我？”
“司令的意思是，小少爷他失忆了？”蒋副官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