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照相馆
翌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谁?”沛霖抬起头,警觉看着卧室门。
“是我。”外头传来老板娘懒洋洋的声音,“厨房备了早餐,你们要下来吃么?”
沛霖躺回到床上,看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人,回答道,“不用了,谢谢。”
隔着门,老板娘笑了一声,然后便是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吧嗒吧嗒”声。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远,卧室再次安静下来。
沛霖翻了个身和叶乃初面对面躺下,一条手臂仍在她身下,微微发麻,不过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饶有兴趣的欣赏起她的睡颜来。
叶乃初有一头卷曲的长发,像海藻,眼尾上扬的丹凤眼,看谁都是冷冷的,可唯独在看向自己时,会染上浓稠的化不开的缱绻,这样的眼神放在十八九的少女身上,没什么。
可仔细回忆,她好像自小就是这样,说着最天真无邪的话,却用最饱含深情的目光注视他,若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能把人三魂勾了七魄。
他就这样,在她的眼底越坠越深,直至沉沦。
可沛霖始终不明白,她的深情从何而来。
临近晌午,叶乃初才睡醒,睁眼便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醒了?”沛霖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笑道。
叶乃初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几点了?”
“应该有十点多了。”
“你几点醒的?”
“七点左右。”
叶乃初没忍住拍了他一下,皱起眉毛抱怨道,“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沛霖又笑了,眯着眼睛,眼尾炸开了花,他掀了掀被子,调侃道,“这怎么叫?”
叶乃初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赤条条的缠在他身上,脸霎时又红了起来。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胸口,把脸埋进他胸口。
沛霖也不逗她,温柔将她一侧头发别到耳后,轻声问,“还睡吗?”
见叶乃初不出声,他就用搂着她的那只手在腰上挠痒痒似得掐了一把,又问了句,“还不想起?”
叶乃初最受不了痒,终于憋不住笑出声,从床上弹坐起来,“起!起!这就起!”
被子滑落,露出胸前大好风光,白皙皮肤上还有斑驳的红印,而那个罪魁祸首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天已经亮了,少了黑夜的遮挡,裸露在外的躯体一览无余。
“不许看!”她娇嗔着双手交叉捂在胸口,从脸红到耳朵根。
沛霖丝毫不收敛,反而笑的愈发肆意。
叶乃初又羞又恼,伸手蒙住沛霖的眼睛,将他的头别过去,“都说不许看,还看!”
沛霖掰开她的双手,妥协道,“不看了,我去帮你拿衣服。”
说罢,他转身下了床,留给叶乃初一个背影。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肌肉分明的后背上,那些沟沟壑壑的疤痕,遍布每一寸皮肤,即使已经痊愈,仍可以想象得出当时血肉模糊的惨烈。
她很想问问他,那些伤口是怎么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等到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的。
收拾完出门,外面已经艳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两人带着照片直奔照相馆。
店在街尾,门头不算大,在繁华的大马路上极不起眼,白底红字写着“北平照相馆”。
叶乃初觉得疑惑,开在沪上的店为什么偏偏要叫北平照相馆。
店面的入门处很窄,木质框架的玻璃门,一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一男一女前后脚进了门。
店内的灯光更是昏暗,木质的台子,木质的地板,看得出有些年头,磨的一块一块发白,却打扫的很整洁,墙上还挂着不少黑白照片,大大小小,有单人的,有双人的,也有全家福。
收银柜前坐着一个青年男人,正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光线正好映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白点,有些滑稽。
“我大哥不在,今天照不了相。”说罢,他又继续低下头看报纸。
“我们是来找老张师傅的。”说明来意后,叶乃初从口金包里掏出顾若时的老照片递过去,“你看看这还能修复吗?”
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接过照片看了看放回台子上。
“稍微等一下。”
他站起身,掀开悬在门框上的亚麻色的帘子,钻了进去。帘子只挡了一半,只见他对着应该是楼梯的位置喊了一句,“阿爸,有人寻侬。”
楼上传来沙哑的回应,“晓得了,马上来。”
然后楼梯上就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有些凌乱,由远至近。
等待的时间,叶乃初不经意瞄到了台子上的报纸,头条是一个穿着华丽演出服的女人,旁边大的夸张的字体印着“吴莺莺”。
不多时,门帘再次被掀开,里面从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穿一身青灰色中山长袍,最令人惊讶的是,脑后还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