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初春的天,已经不再是寒冬,可是还是偶尔会觉得寒冷。
尤其是风吹打过来的时候。
云涟想。
身着青衣,腰负长剑,她随手折下一只柳枝,但是折柳相赠给谁呢。
她忽而想道。
岸边的浣衣女的歌声渐渐传来,所有人都在祝贺着这个春天。
河面解冻,春意盎然,她听到雨露降落在大地,枝叶被击打时的震颤。
手衔柳枝,云涟借了一节屋檐躲雨。
主人家将门拴住,也许是出门去了。
她无边际地想着,心中千百个念头忽闪。
那夜她闯入皇宫,趁乱杀死了那天下权力最大的人。她出刀时很快,几乎只在须臾之间。
六岁以前的事情,对她来说几乎是很久远的事了,按理来说,她怕上早已记不得。
可当她回想起来时,却宛若昨天。
所以,她来了。
谁也料不到,天水云家竟还有活着的子嗣。
她平静地那高坐龙椅的人对视,衰老、甚至到了丑陋的地步,身披华袍,口含天宪,大权在握,几乎无不可违之事,只有时间最平等,在他脸上留下磨不灭的痕迹。
除了头上的十二重冕旒,身上天下只有他能穿的衣裳外。
他也和普通老翁没什么区别。
云涟想。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皱眉道。
“朕不是让他们都退下吗。你是哪个宫的,这般没有规矩。”
他似乎想要喊人,可是他在喊后却发现无宫人前来。
皇帝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摆出威严的样子,对她说他是天下共主,承天之运。
按理来说,她应该对这至高权柄加身之人心怀敬畏。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可她竟无法升起任何类似于诚惶诚恐的想法,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他说的实在太多,她没有听他讲完。
刀是冷的,血是热的。澄澈刀身映照出她的脸,没有大仇得报的欢喜,没有手刃仇人的畅快,只是冰冷、平静的双眸。
夜静悄悄的,她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
她手持利刃,刃上沾血,进来的那个人平静地说,甚至比起他的身份来说有些太平静了。
“你杀死了我的父亲。”
他的话语肯定,也确是事实。
她没有否定,而是问。
“你要向我复仇吗。我杀死了他,而你来杀我,子报父仇,再正常不过。”
少女的眼睛太沉静,像无风的海面,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苏玉说。
“好像我每次见到你,你都让我吃惊。”
他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而是说。
“你没有什么想和说的吗。”
她回道。
“你打不过我。如果你非要寻仇的话,只会白白留下一条性命。”
他忍不住说。
“我是你仇人的子嗣,你不动手杀我,是否因你对我心有愧,愧疚于你对我的利用。”
她讶异瞧他一眼,道。
“若你这样想会心中觉得好些的话,不妨就这样想。”
……
他们没说几句话,她听到了外面嘈乱的声音,她知道,她再不离开便无法离开。
她的视线注视着他,他默然给她让开一条路。
转身离开时,她听到那耳间坠着金色流珠的少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