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冷是第一感。
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引来的后果。
身体里的血液往外流的太多,她甚至分辨不清此时的视线模糊是因为失血还是下雨。
雨似下得太大,也太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就是云涟现在的状况。
湿发腻在脖颈上,她一边按住衣袖内的草药一边气喘吁吁地想,至少她前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山路当然是泥泞的,她须小心摸索前行才不至于重重摔下,伤口被雨水泡肿,透出些灰白来,白皙的肌肤上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云涟苦着一张脸想若师尊清醒过来她一定要依在他怀中,重重哭一场,届时必须要他哄的一千次一万次才能好。
实在是大意了……
李大夫说的草药,她几乎将落月崖翻过来才寻得,只是它生长在断崖下,如若要采得,必得跃下千丈崖,听耳边崖风呼啸。云涟没有犹豫地攀登下去,只有一面有落点,若是功夫差点或心神不定的人,只怕顷刻便坠入崖底,化为白骨。
哪怕是云涟,也无全身而退的把握,她小心翼翼地蹬在石块突起间,近了,更近了,只是……她微微一怔,身上绑的绳子无法支撑那点距离。
她没有犹豫,将腰间系的绳解开,她跃了过去,手扶着崖壁,锋利的石面磨出斑驳的伤来。她费力地采下这株药,心中满是欣喜。<
她终于能舒一口气。
可是风来了,带着连绵不断的雨。
在这场雨完全来临前,她必须上去。
她捉住了崖边的树枝,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刀,凿在石壁上以支撑身体,额珠滚过细密的汗,后背都被浸湿,云涟已许久没那般疲惫狼狈过。
待她完全攀上岩壁,已经浑身都是擦伤,血源源不断往外流着,沾湿了草木和岩石,混在一起,仿佛什么都染上了点红色。
力气已用尽,她不得不趴在地上扶着树干休息一会。
雨水透过树叶的枝隙漏在她脸上、衣上,云涟闭上眼,没有管湿透了的发和身体,她的胸脯起伏着,平复着呼吸。
再歇息一会吧。
她想。
她实在是太疲倦了。
再醒来时雨还在下着,甚至能听到若隐若现的雷声。
她扶了扶额,心想也不知过来多久。
身体在发冷,伤口被泡肿,血还在往外流着,她点了几处穴口制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天黑沉着,时有惊雷作响,甚至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她都要回去。
回去他身边。
也不知道师尊此时在做什么。
她突然想到。
-
陆千雪依稀记得,自己在找一个人的踪迹,他沿着她离开的方向寻找着。
他的眼瞎了,听觉却比以往要灵敏的多,那个奇怪的、总是引起他欲望少女,他必须要找到她。
他的思绪宛如乱麻,绝大多数都是混沌模糊的。
可是这个念头却占据他的整个心神。
好像除了找到她,除了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感到满足,即使这份感情是混杂着些许多他自己也摸不清的感情,即使这份满足时不时带着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的惊痛,他本能地想要攫取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一切一切。
或者换句话说,不在她身边,他就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内心的空仿佛永远也填不满。
他沿着记忆中她离开的方向行走,手中拄着盲拐,地上自然是湿滑的,下过雨的土地极其松软,细碎的石子混在泥里,他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听着风,嗅着风中传递来的讯息,辨别着方向。
有人挡住了他。
他们似乎在窃窃私语,嘈杂的声响传到了他的耳里,他并不在意。
可是他们挡住了他的步伐。
这样……是不行的……
这样,他就无法去找她了……
有人叫嚣着让他把钱财留下,否则就要他的命。
“这小子看起来是个肥羊,看他身上衣着价值不菲……又是个瞎子,不如好好敲上一笔……”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如果他还要他的命就老实掏出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什。
这是不行的,他的命暂时还不能丢在这。
他从盲拐中抽出了剑,有这样的说法,说是剑客在用剑时应该将它作为身体中的一部分去使用,对陆千雪来说,或许某种意义上也是这样的。
他出剑时身体已有了本能的肢体反应,甚至无需去思考,如何格挡,如果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