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云涟去了医馆,在那医师流着冷汗的状态下逼他开了口。
“姑娘……此药无解啊,若非要解开药性,必要——”
“够了。”
她冷冷打断他道。
她转身就走。
心中的愤怒在不断蔓延,在去找陆千雪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他到底把她当做什么,缘何她心中除了愤怒,竟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委屈与气闷。他以为这样就能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当她的好师尊吗。
云涟直接来到他的院中,守在院前的弟子见了她,颇为为难,左右张望,不敢直视她,犹豫开口道。
“云师姐,今日掌门不在,请你隔日再来吧。”
然而少女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道。
“这是师尊的命令吗?”
弟子听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叫苦不迭,心想这俩师徒恩怨何必牵扯他一个普通弟子。
他讨好道。
“云师姐多心了——”
他话未说完,便被少女平静截断,她的双睫低垂,平静道。
“我不与你为难,你去和师尊他说,今日我来,是想问他一些事,倘若他不想要我这个徒儿呢,我也好自请离开师门,免得连累九清山掌门清名。”
话音甫落,弟子惊得脸霎白,连声说师姐实在是不必如此啊。
云涟乜着他,一言不发。
那弟子一咬牙,进门口前去通告。
少顷,他连忙跑出,道。
“请师姐入内。”
云涟踏入内室,陆千雪望着她,对她若无其事地点头,他的声音清冽,是他一贯的风格。
“云涟,你找为师有什么事吗。”
云涟简直不知道他怎么能这般继续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她径直说道。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那一夜发生了的事,师尊还打算继续装聋作哑吗?”
陆千雪的语气缓缓,仿佛在说一件再天经地义的事一般。他望向她的眉眼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带来了一点疑惑。
“那一夜?”
她直直地望着他,没有说话,也不打算回答。
青年并不因为她的态度发怒,少顷,他似乎有所悟,颔首道。
“那一夜,我抱着你去找了医师,给你吃了解药,怎么了吗?还是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姿态再像一位爱护弟子、负责的师尊不过了。<
他脸上的表情不可谓是天衣无缝,没有一丝破绽,云涟从来不知道她的这位师尊竟这般会演戏,若她不是找了多位医师验证,只怕也会被他稀里糊涂的骗过去。
“是吗?”
她向他逼近,明明因他比她高上不少需抬首望向他,可气势却宛如暴雨来临前的前夜。
二人对视,云涟将他没有一丝波澜的表情收入眼里,心中的火愈烧愈烈。
青年俊美无瑕,凤眸半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庞,哪怕是化成灰她都不会认错,可这样的一张脸庞,这样的人却轻易地对她编织着谎言。
是觉得她什么都不明白吗,是觉得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会当他是她的师尊,永远用敬仰的眼神仰看着他吗,把她当成可以随意糊弄的小孩子。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非常艰难地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事到如今,她终于明白她为何如此愤怒,无论是谁,只要是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的欺骗都不会让她这般动怒。
只有他,她喊了十年的师尊的男人,哪怕是其他任何一人,也得不到她这般浓烈的情感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何偏偏是他,她是决计不能接受的。
只有师尊,她不能接受他一点一滴的欺骗,她不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不许他忽略的眼神,说她自私也罢,说她自我也罢,她不肯也不许他这样做。
她已经享受了他十年的毫无保留的爱,宛如富人陡然失去自己所有的财富一般,她贪心地不许他脱身而出。
她还是不明白心中对他的情感,她既爱他,又怨他。
师尊在幼时的她看来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少年一席白衣,眼若寒星,姿态清寒,遥遥不可及。
可是没等她有任何行动,那轮似乎永远不可及的月亮就主动落下,俯身低首。
她毫不费力气地摘到了她以为高不可攀的月亮。
云涟从不觉得自己是多高尚的人,在她还是云家大小姐时她就不知何为节制,蛮横地要着东西,其他人有的,她没有,她就要得到,用什么手段也无所谓。她那时听到婢女们在廊下小声讨论着说小姐的性子还真是横行霸道啊。她不羞愧,也不反省,反而高高在上地扬起头,更骄傲更骄横。后来她宴请天下豪杰,一掷千金,世人夸赞她是豪侠,胸怀广阔,她笑笑不以为意,只有她心里知道因为那是她不在意的。
一旦确定了师尊对她的纵容偏爱,她就愈发得寸进尺,不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不知道什么是尊卑进退,只一昧向师尊索要着他更多、更多的爱。那时师尊愈发怜惜她自幼失怙恃,她坐在他的膝上,泪眼朦胧看他,即使心中并不怎么悲伤,也要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果然,她得到了,师尊心疼极了,喊她的名字,唤她的小名,说师尊会爱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