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陆千雪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徒儿,方才被他请来战战兢兢的医师的话回映在他的脑海里。
“非老夫不欲助君,而是……此毒无解。”
没人知道他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他只知道,当他冷静下来时,他已下定了决心。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奇异的局面,他简直有点想发笑了。
几个时辰前,她眼中满含泪水地凝望着他,她对他说师尊既然认为这是师徒之情的话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她看他疏离的眼神让他的心如同被千百根针同时扎下,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你——陆千雪当真不爱那个你从小抚养大的孩子吗,你怎么不能爱她呢,你又怎么能爱她呢。
他爱她吗。他不爱她吗。他快被她逼疯了,她诘问着他的心,却又自顾自地走了,徒留他一人身陷囹圄。
夜落乌啼,孜孜不倦的夜鸟还在啾啾鸣叫着,无人知晓即将发生的荒唐事。
是他曾经告诉她的,他在心里只将她当做自己的徒儿,是他告诉她的,他对她只是师尊对徒儿的爱,可是此时,却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何他望着自己疼爱的弟子,心中却是情思翻涌呢。
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冷淡的眉眼舒展开来。
突然,他像是放下了什么一般许诺道。
“为师不会让你出事的。”
一旦下定决心,他就恍如换了个人般,也许这亦是他性格中的另一面,只是平日里藏得太深。
他的脸陷在光影中,构成奇异的幽冷来,他用眼睛细细描募少女的眉眼。
少女柔嫩的唇张合着,声音似乎是受尽了委屈一般的,呜咽着唤着师尊,他心疼极了,恨不能以身受之。
他原本凛冽似雪的容颜此时却像是完全柔和了下来,他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伶仃月光落在他的眉眼,映出青年绻缱眼神。
青年修长有力的手指抚过她烫红的双颊、泅湿的眼睫,少女已完全丧失了神志,下意识追逐那唯一的一点冰凉,在他掌心上蹭,乌压压的发像鸦羽覆了上来,她温热的脸庞,她脸庞的线条在他掌中刮蹭,他全然接受,将她抱得更紧,说师尊在,不停地说她是好孩子,是他的乖宝。
他的手指温柔地为她拂去落下的滚烫的眼泪,也为她拂去鬓边的碎发,但是往下抚弄她的唇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少女将他的指尖呜咽着舔舐含入,尖牙抵在他指腹,毫不留情地磨咬着。
简直像幼猫一般……把师尊当做是磨牙的玩具了啊……
几乎是刹那,濡湿的指节就让他眼尾发烫,连带着心也不停沉浮。<
青年一双凤眸,面容如玉,偏偏气质孤远,使人不敢亵渎,可是这样高远的气质终究是被破坏的一干二净,此时他呼吸微微收紧,连眼尾也染上绯红,哪还有平日里正襟危坐的样子。
他有意教训这乱吃东西的弟子,于是他也执起她的手,在指腹内侧留下一个小小的齿痕,他到底舍不得下重手,只是轻浅的痕迹,待第二日想必就会消失地一干二净了……
也像他们此刻悖乱的关系。
今夜过后,他不会让一切痕迹留下,不会让她有任何心上的负担。
这世间所有的罪恶,让他一人承担就够了。
陆千雪望着破庙上供奉的菩萨像,昏暗夜色中,片片冷落月光落在那佛像上,慈眉善目的菩萨低眉看着他,也望着世间所有丑恶事。
他不再看菩萨,而是转眸看着他的小徒儿。
一直到滴落在少女衣裳上的血才让他意识自己方才抚摸她的动作连带了手臂上的刀片,陆千雪一直是个对感受分外冷感的人,年少时犯了错被父母罚跪祠堂,在和他人交战时受的伤……这些都无法让他投去再多一分的目光,能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向来只有他放在心上的那一人,除了她,再不会有其他,少女玉容娇美,双颊染霞,最重要的,这是自己最疼爱的徒儿,他太过于专注看着一个人了,以至于自己血流不止都未发现。心上的情思已完全将他萦绕,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任何。
少女原本青色衣衫上晕开他的血,血珠滴落蜿蜒开来。
他愧疚极了,幽幽一叹,忧恼自己把小徒儿弄脏了。
他望着她染上血污的外衣,细心将它们褪去。
少女玲珑的身子让他意识到她是真正不是那个当初和师尊一起睡的小孩子了。意识到这点时他又有些伤感,简直想喟叹了,他最疼最爱的孩子啊……
他只是看了片刻便皱眉,今夜太冷了,他怕她着凉,好在自己的外衣还是干净的,就将外衣卸下,披在她身上。
她在他的怀里,恬静睡意无比动人,可是在她体内的药性又开始发作,不久后她就不安地扭动着,害怕起来。
“……不要怕,好孩子,师尊的乖乖徒儿……”
他抱紧她,不让她乱动,声音柔和地能滴出水来。
她扎着红色发带的双鬓在不停的磨蹭中已经乱了,陆千雪索性将她的发彻底放了下来。
他将解下的红色发带绑在她不停晃动的手上,少女不安地挣扎着,他俯身舔去她落下的眼泪,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涟儿是师尊最乖的孩子对不对……”他低声诱哄着自己的幼徒,和在幼时哄她吃药没什么区别,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她是他最乖最听话也是他最疼爱的好孩子。
“不要怕……药性泄出来就好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的手抚着她的发,抚着她的脊背,不停地安慰着她。
青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上有着薄茧,这是持剑执笔的手,但是对于在他怀里的少女来说,是不行的,他心中担忧。
他恨不得将她含入口中,吞入腹中,这样她就再不会在这世间受一点一滴的伤了。
她太娇嫩了……少女不安地瑟缩了起来,身子颤抖着,像一枝带着雨露的花。
“莫怕……是师尊,师尊是不会伤害涟儿的……”
他将声音放低,柔声劝慰道。
可是他的爱徒并不买他的账,还是伏在他膝上低泣,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他斜望了一眼窗外。
风愈发大了。
窗外细弱的树枝不堪地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