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定情(下)
雨夜定情(下)
直到雨势渐小,天边显出一点星光的时候,木塔上的吻才告一段落。
小郡主倚在云迹星的怀里,远眺着木塔外的苍茫夜色,只觉心慵意倦。
“……好奇怪,我明明知道家里有人在等我,可还是觉得很安心。好像除了天?崩地裂以外,一切都无关紧要。”
“因为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云迹星淡定地接过她的话,扭头看她,“回吧,不然我怕你的哥哥们揍我——”
姜芙圆笑?嘻嘻,“这?么说来,你有十二个哥哥,我怎么不怕?”
这?么黑、这?么浓烈的夜,算着时辰,王府里的晚宴早就吃完了,该发作的应该也发作过了吧?
云迹星笑?着拎她的发髻,“你哥哥们看你是眼珠子,我的哥哥们却只会欺负我。”
“那你不怕,以后?有我为你撑腰。”小郡主说了句大?话,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又小声补充道,“以后?要在应州定居了,你哥哥和我哥哥都不许跟来,咱们自己当家作主。”
云迹星说好,“我听说晋中有一户姓王的人家,将?宅院修的很漂亮,在他的庭院左近,又有很多同族的人落户于此,久而久之,倒成?了一座聚居的村庄。我想,若是你我落户应州,我就去晋中王家取取经,在晋北修一座这?样的庭院,这?样我们的儿女在其间起?居、长大?,也一定过的十分快活。”
“那我想要一池水——”姜芙圆随着他的话畅想,“会不会有些难?雁北这?么大?的风,凿一座小湖想必很劳民?伤财,罢了,修一个小小的池子养鲤鱼好了。”
“你很喜欢小湖?”云迹星看向她,姜芙圆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我在紫微宫里虽然?不自由、不快活,可紫微宫里的景色建筑是极好的,端午节的时候,九洲池的水就像琉璃一般,静影沉璧、浮光跃金。可惜我却不能随意出入,不能常看到那么美?的湖景。”
小郡主轻声说着,云迹星听进了心里,若有所思,一时才嗯了一声,道:“雁门风沙大?,一年到有两季的大?风,人工凿出个小湖很容易,常年保持它干净清澈却是不易。不过你想要的,我一定办到。”
姜芙圆歪过头看他,笑?嘻嘻的,“你总是这?么有求必应吗?我在晋北出生长大?,除却风沙大?这?一点,处处合我心意,没有小湖又有什么打?紧?你常常陪着我就好了。”
“我是只对你有求必应。”云迹星笑?着站起?身,将?她拉了起?来,双手?扶住了她的腰,和声道,“为曹太后?筹备寿宴的时候,我时常在九洲池苑里行走,适逢五月榴花开的绚烂,在飘渺的湖水、黛色的远山下,显得尤为活泼可爱,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有一日同你在湖边对景小酌,一定很有闲趣。”
“喝完了酒再亲一亲……”小郡主一点也不怕羞,颇为大?胆地接话,说话的时候整个身体晃一晃,云迹星的腿被坐麻了,这?会儿麻劲儿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疼,皱着眉头说道:“轻……轻一些。”
“亲?”小郡主听错了,闻言立刻精神大?振,在他脸颊上大?力亲了一口,云迹星吃了一惊,在腿上的疼劲儿过去之后?,哭笑?不得:“是叫你轻一些。不是叫你亲我——不过你想亲也可以。”
姜芙圆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挠鬓角,把他扶了起?来:“回家吧?这?时候天?黑路滑,你阿娘也在我家,你一定不回瀚海了吧?”
云迹星摇摇头,往塔下的世界望一眼,说道:“算着时辰,你的女使该到了,说不得这?会儿都快要到云中,走,回去看看。”
提到小盏小扇,姜芙圆一拍手?,有些歉疚地看着他:“我竟忘了这?码事!我们走吧。”
二人相携着从塔顶一路走下去,到了塔外,但见雨势渐小,云迹星以斗篷将?小郡主裹住,快马加鞭,回到了定襄王府。
这?时候王府门前的灯笼仍挂着,烤羊架都收了起?来,门房睡眼惺忪的,见郡主回来了,忙迎了上去,牵马引路,笑?着逢迎道:“……王爷王妃宴请了云家的一众亲朋,这?会儿时辰晚了,都歇下了。郡主回来了,可要小底去通传一声。”
姜芙圆还?牵着云迹星的手?,闻言忙嘘了一声,小声道:“可千万别惊动他们——”
门房利利落落地应下了,觑眼看了一眼云迹星,见他一双厉目看过来,忙笑?着应了一声是,“小底见过郡马!”
云迹星闻言一笑?,从腰间摸出一枚金花生,丢给了门房,笑?道:“好听,爱听。赏你的。”
门房痛快地接住了,弯腰送二位,态度恭敬:“小底恭送郡主郡马。”
姜芙圆就笑?嘻嘻挽住了云迹星的手?臂,两人一路往后?宅里去。
也许是时辰太晚的缘故,整个王府静悄悄的,虫鸣的倒是欢实,你一声来我一声,又是蝈蝈又是知了,好不热闹。
两人一路腻歪着到了小郡主的小院门前,推开门,却看见大?呲花正抱着头到处乱窜,身后?跟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狗,正是小旋风。
许是几个月没见的缘故,一向强势的大?呲花竟然?任由小旋风追打?,一只爪子都不还?,小旋风呲牙咧嘴的,像是非要把大?呲花打?死不可。
姜芙圆哭笑?不得,叉腰上前喝止:“小旋风快住爪子,你知道大?呲花在宫里吃了多少苦吗?”
她把大?呲花抱在怀里,拨开稀疏的毛发给小旋风看,“你看它身上,受伤的地方毛都不长了,还?有它的腿脚,分明都不灵活了,你还?不放过它吗?”
小旋风像是听懂了,冲着大?呲花叫了几声,竟然?把爪子搭上了大?呲花的身体,摸了摸。
好了,一猫一狗终于和好如初了。
姜芙圆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拉了拉云迹星的手?,仰头说道:“赶明儿我们一起?去太原府铁猫庙符,想来猫猫狗狗是一家,也能保佑小旋风。”
云迹星说好,向着檐下笑?了笑?,姜芙圆没注意到,踮脚搂住了他的脖子,蹭了蹭。
“再陪我一会儿,我不舍得你走……”
云迹星一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不好奇大?呲花怎么回来的吗?”
他的气息拂在了姜芙圆的耳朵上,麻痒麻痒的,姜芙圆躲了躲,一时才反应过来,猛的一回头,只见檐下两盏小小的灯笼下,小t?盏小扇一个捂眼睛,一个捂嘴巴,挨在一起?笑?她。
姜芙圆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也不管云迹星了,嘴里念着小扇小盏的名字,扑了过去,主仆三人就搂在了一起?,又哭又笑?的。
云迹星微微一笑?,也觉得感慨良多,慢慢地退出了小院。
姜芙圆同小盏小扇哭了一会儿,才擡头看她俩,只见她二人完完整整的,没什么受伤的地方,面色也好得很。
小盏哭的妆都花了,眼睛里却还?在笑?:“……外面走了一遭,还?是咱们府里好,到家的时候,王妃赏了我和小扇五百贯钱,还?直夸我二人有勇有谋。”
小扇抹了抹眼泪儿,往后?一指道:“郡主,您瞧,谁跟咱们回来了?”
姜芙圆一直沉浸在和小扇小盏团聚的喜悦里,并没有关注周遭的环境,闻言擡头一看,只见飞鸾宫里的女官谢共秋,殿头楼双信正站在廊下,笑?吟吟地看着她,不由地又惊又喜,迎上前去。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皇帝怎么会放你们出来?”
“是阮中官做的手?脚。”谢共秋笑?着说道,“奴婢们即便留在宫里,也无甚乐趣可言,好容易遇见您这?样疼惜咱们的人,奴婢们可不舍得和您分开,既有这?样的机会,便挣着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紫微宫里固然?衣食无忧,可却毫无自由可言,奴婢还?不似谢姐姐,二十五岁时能放出去,托郡主的福,也亏得阮中官施了大?德,使奴婢这?等犯官之后?,也能从紫微宫里脱身,当真是造化?弄人。”
姜芙圆只觉得心里的喜悦无限大?,免不得感谢阮中官:“……细想起?来,我同阮中官不算密切,他却能如此相帮,以后?若有再见的机会,一定要好生感谢他——”
谢共秋说是啊,感慨道:“陛下喜怒不定的,阮中官的日子也不好过,端午节陛下踹他那一脚,伤了肩膀,到现在还?没好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