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定情（上）
雨夜定情（上）
在他靠过?来?的时?候,姜芙圆整个身体就开始止不住的颤栗起来?，待到他的唇轻轻触碰到她的嘴唇，小郡主的眼睛、鼻尖,包括脸颊,都开始慢慢泛红，莫名像一只在夜色里落单的野兔,惹人怜爱。
云迹星感觉到她在微微的发抖，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轻却?急，眼神里有关切,姜芙圆只觉五感失了听觉,心跳声从胸腔里跃出来?,在自己的耳边一下一下地砰砰着?,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睛里就噙满了委屈。
“你亲我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她小声地说着?,声音里带着?点儿微微的颤抖，“刚才还有一阵失聪,听不见声音——”
云迹星松了一口气,视线移到了她的发顶，拈了一片婆婆丁下来?之后，忽然看?见她的发顶,当真竖起了毛茸茸的一片绒发，从马灯昏黄的光里看?过?去,像一片网。
他常在野外行走，见惯了许多自然现象,见状忙向天空看?去，只见大片的雷雨云积压在头顶，周遭光亮闪烁，像是风雨欲来?。
“不好?。”云迹星立刻将姜芙圆从地上拉起来?，疾步上马，一路疾驰不停，在二里地外的一座高耸如云的木塔停下，接着?牵着?她的手入塔门，一路拾阶而上，最终到达了木塔之顶。
到达塔顶的那?一刻，天空上的那?片雷雨云下，闪电交替闪烁着?直通地面，在一片电闪雷鸣之后，降下了瓢泼大雨。
小郡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片大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仰头看?着?身边人，心有余悸：“……差点被雷劈死。”
云迹星将她往木塔的檐下拉回一步，小郡主忽然又忽闪着?眼睛思考道：”这预示着?什么？”
“什么都不是。”云迹星斩钉截铁地否认，极富有耐心地扶着?她的肩头，把她转向自己，“信天不如信我。”
姜芙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她在深宫里沉浮的时?候，只有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带自己走。
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断了方才树下的吻，姜芙圆认真听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唇上。
雨水将他的脸冲刷的很白净，白到似乎能看?到他肌肤下层隐隐的青，益发凸显出他的剑眉星目，再往下看?，他的唇在说完话后轻抿了一下，浅浅的红。
她的视线就在云迹星的唇上不动了，好?一会儿夜空中?一身雷动，把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塔下一望，瞬间腿软了。
“好?高！”她不由地感?慨，心惊肉跳地往后退一退。
云迹星一笑，在身后的台阶坐下了，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怕高？来?我腿上坐。”
他说着?，手上用了几分力?，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安安稳稳地坐下了。
她与他贴的很紧。
同在马上的感?觉不一样，零星的雨水从塔檐外打进来?，衣衫与发丝微湿，她坐在他的膝上，像坐在微湿却?发烫的香笼旁，有种静听夜雨的安心。
可她还是紧张到不能呼吸。
他看?着?她笑，眼睛弯弯的，姜芙圆的神情僵硬着?，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你怎么能先亲我？”她简直像窝在他的怀里，但?手却?拘谨的没地方放，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云迹星拉过?她的手，搁在了自己的膝上，浅笑着?看?着?她。
姜芙圆从他的浅笑里看?到了一丝害羞，她不敢确定，胆子大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靠近了一些。
“你还不知道我的答案，怎么能先亲我？”
“我知道。”云迹星还是笑着?，声音却?笃定，“你问八哥不如问我。”
原来?伏八哥出卖了她啊！
姜芙圆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辩解：“不过?是没话找话……不然可以聊些什么呢？”
“我以为?不用问，你也知道。”云迹星没管她的掩饰，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对你的喜欢，还不够明显吗？”
他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尤为?清净，不疾不徐，平和安静，姜芙圆的心不可控制地跳动起来?，羞意一寸一寸地爬进了眼睛，她往他的怀里偎了偎，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阿娘说，不想?叫我嫁人，要把我戳在她的眼珠子里才安心。”
她轻轻说着?，有淡淡的愁绪萦绕着?，“阿爹说，眼下我还不能露面，朝廷里风向不明，定襄王府朝不保夕，我不想?连累你——”
“我会怕你连累？你在紫微宫的时?候，我不是时?时?刻刻守着?你？”他低头找她的眼睛，只看?见她湿漉漉的眼睫在颤，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阿爹阿娘说的也有道理，但?我更想?知道你怎么想?。”
姜芙圆偎他偎的更紧了，贴在他的胸口轻声说道：“我很喜欢你——”
云迹星就笑了。
“我知道。”他轻抚着?她的手，脸颊贴上了她的，“这次我升了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我们成亲以后，先在应州安家，若是朝廷对定襄王府动手，瀚海自会同定襄王府共进退。”
姜芙圆料想?到朝廷会对云中?有所贬谪，但?当真想?到这一步了，心里的歉疚就无限大了。
“当初以为?他舍命救我，便也顺水推舟入宫为?后，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从此踏入了万劫不复。”她沮丧地说着?，低低地垂下了眼睛，“我曾经短暂地喜欢过?李玄都，岗岗，你会介意吗？”
“不会。”云迹星舒了一口气，揽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收紧，“从此刻起，你爱我就好?。”
何止是此刻呢？好?像从他为?自己守夜那?一晚，自己就隐隐约约地喜欢上了他，只是那?种喜欢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才会在李玄都舍命救自己的那?一刻，误以为?自己爱上了他。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他的怀里仰起头看?向他，轻声嗯道：“他们都说瀚海的人长?得很好?看?，但?不太像汉人。你却?除了比一般的儿郎白一些以外，更像汉人。”
“因为?我阿娘祖籍关中?，是正儿八百的中?原人。”云迹星轻声说道，“瀚海也不只有鬼方人。几十年来?，关内关外来?了很多人到瀚海城安家，我十三个哥哥里面，也有一半的汉人，他们的父辈同我父亲一道打仗，一寸一寸地为?大梁收复被蛮夷抢掠走的土地，亲如一家。”
姜芙圆嗯了一声，贴贴他的脸颊，意外地感?受到了他下巴上的一点点胡茬，动一动，麻麻的。
“……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她还是不明白他喜欢自己什么。三年多前她不过?是个阴阳怪气喊他岗岗的十四岁小娘子，那?时?候她个子还不算高，拎着?会唱歌的小灯笼走的大步流星，好?像不太招人喜欢。
“也许是旺火的木柴炸起来?，你替我挡着?的时?候。”他回应着?她的贴贴，低头看?她，又笑了，“也许是因为?你好?看?，是整个晋北最得意的小娘子。”
“我的确很好?看?。”姜芙圆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脸，用极t?小的声音唤了一句岗岗，“你要不要亲我？刚才亲的有点短，还被雷电打断了。”
云迹星忍不住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低头看?她，小娘子好?像不紧张了，眼巴巴地看?着?他，微张的嘴唇像夏日初开的荷，也像在索吻。
他看?着?她笑，迟迟没有低头吻她，小郡主原本白皙的脸颊慢慢地就红透了，不自然地摸了摸鬓发，扭过?头去看?雨，想?要掩饰自己索吻不成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