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问剑山庄(上)
江南一带多雨,脚程并不甚快,西门口也不骑马,只沿途欣赏各处风景,品尝各处美酒。如此一路向北,走了数日。这一日,天初晴,西门口翻上一座山丘,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前方一平原环山,偌大一庄依山而建,上伸至山腰,下沿至平原深处,人流穿梭其间,端的气派。远远望去,真是群山之巅苍龙会,祥云底下一扁舟;南国风光八百寺,往来恰似万川流。西门口身染其境,矗立半晌,这才回神,道:“这便是问剑山庄了。”
下得小丘,走进一片平原,但听得人声喧哗,只见前方好大一镇,暗自赞道:“问剑山庄天下闻名,今日一见,果真气派非凡。只不知是问剑山庄建于这镇中,还是这镇建于庄内。”想来无果,嘴也馋了,便道:“且不管这许多了,先进去饱喝一顿,再做计较。”
他快步走进镇去,只觉人来人往,挤得是水泄不通。耳听得腹中咕噜声大作,只得捡了一小径钻了进去。忽而一阵清香钻入鼻中,西门口闭目半晌,神情甚是陶醉,久久才道:“好酒!”当下便寻着酒香而去,又穿过几条小巷,只见偌大一酒楼,灯旗招展,十四个大红灯笼分挂两列,灯笼各书有字,左右两列共书大字十四个,左侧是“天下美酒莫须问”,右侧是“只醉世人不醉心”。募地抬头,又见金字巨匾,上书五个大字“君莫醉酒楼”。西门口暗道:“莫醉!莫醉!哼哼,今番定要给你来个不醉不休!”
迈步进去,偌大一酒楼竟座无虚席,西门口心中大快,暗道:“看来是来对了地方!”店小二见有新客进门,忙上来招呼,帕子往肩上一搭,上下打量了一番西门口,登时双眼放光,心道:“遮莫是位贵人!”装腔作势道:“哟,这位贵爷,实在不好意思,小店今日客满了,只怕……”西门口立时会意,哈哈大笑之下,一锭银子往他身前一抛,店小二忙将接过,盯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双眼放光,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货真价实,忙道:“有的!有的!这位爷请上座!”说着躬身在前带路,西门口哈哈一笑,寻思:“势力小人,比比皆是,小爷我也不来与你计较,没来由扫了酒兴!”
随步过去,往里走了几许,上了十数级台阶,穿过珠帘,但见几张小桌稀疏排放,黑木桌椅,其上雕纹精致,西门口于桌木虽无多研究,但一眼即知这些实非寻常价物。
几张小桌已有三桌坐了人,靠珠帘那桌有一人,青衣端坐,西门口一眼便认出了他,赫然便是赫一箫!那日小店之中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又从龙在天口中得知他是为问剑大会而来,今日在此相遇,也不多奇,当下捡东首一桌空席坐了。西门口敬重赫一箫是条汉子,个性凛然,故而至始至终,目光从未离开过他,但见得赫一箫兀自自斟自酌,眼中所睹唯有桌上酒筷,偌大一酒楼好似只他一人一般,便失了兴致,自嘲道:“人家可没拿我当回事呢!”因叫过店小二来,问道:“适才我在几条巷子外便闻道你们店的酒香,不知是何好酒?”
店小二只当见了活财主,当即也不卖关子,道:“这位爷问得好!那便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五色酒!”
西门口不解道:“哦?五色酒?”
店小二解释道:“贵爷有所不知,所谓五色便是甜、绵、软、净、香!小店这酒因同具五色而得此名。”西门口思索片刻,道:“哦?莫不是始于两汉的洋河大曲?”店小二应道:“正是!”
西门口大喜,道:“传说洋河大曲制酒重于水,称水是酒之血!这酒果是美人泉所酿?”
小二“咦”了一声,道:“贵爷可真是酒中行家啊!本地确有泉名为美人泉,泉水甘甜,这酒正是那泉水酿成!说起那美人泉,还有一个传说哩。相传一千多年前,楚霸王项羽率军队在虞家宅附近驻扎,某一日邀请全体兵将饮酒。因用酒甚多,虞姬娘娘便亲自带领侍女提水给酿酒师酿酒。霸王喝了拿酒之后非常兴奋,连壶带盅猛抛了出去,玉杯酒壶在马陵山头的大青石上打得粉碎,美酒抛洒出去,到了哪里哪里就形成一个酒窝子,酒窝子渐而变成泉水汪,后世才有了美人泉!”他只顾自己说着,那西门口却哪里有耐心去听?
这时口水也馋出来了,喝道:“谁来听这些劳什子?我只要酒!”店小二听了,忙地陪笑住口。西门口又抛了一锭银子给他,道:“胡乱弄几个下酒菜,酒却只要这五色酒!先来两大坛!要快!”
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店小二接了银子过去,只片刻功夫,酒菜便已呈了上来。店小二躬身说道:“贵爷慢用。”就此一句,又挣了一锭银子,欢喜不甚。正待要走,忽听西首一人道:“什么五色大曲?我们也要一坛!”西门口随声看去,只见西首一桌坐有三人,两男一女,均与自己一般年纪,喊话那人身材短小,肤色黝黑,并不如何出众,是以他适才没怎么注意。
这时西门口已“咕噜咕噜”喝下了两大碗,豪兴大起,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小二!小二来!”当即喊过店小二来,道:“来!把这坛酒送给那边的兄弟!”他提起那坛未曾开泥封的酒来,顺手一抛,送入店小二怀中,小二吆喝一声:“得嘞!”便将酒抱了过去。
哪知那黝黑汉子并不领情,脸色沉闷,大有不快,道:“还了他!我们自己买!”店小二和西门口登时愣住,小二心想:“这穷酸小子当真不识好歹,有人好意请他喝酒,他反倒不快。”他心中虽如此作想,但进店来的均是客,再怎么说还得从这些人手中混饭吃,哪里敢说得出来,一时间不知所措。
只听黝黑汉子身旁女子悻然道:“你可得了吧!人家好心送你酒,你不谢谢人家就算了,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反倒像与人家有仇一样!”那黝黑汉子脸色立变,敬惧有加,忙道:“是,是,我们收下便了。”当即起身,向西门口抱拳一礼,朗声道:“如此谢过了!”
西门口心中大畅,放眼过去,忽地一惊,只见那黝黑汉子和那女子倒是平平无奇,但身旁那人却非比寻常,那人虽至始至终并未言语,布衣素服,眉宇之间却英气十足,端坐之下,中气匀净,显是有不俗内功,暗自寻思:“这问剑山庄当真非凡,就连镇上酒楼也是卧虎藏龙!”他向来最爱结交天下英杰,此时对眼前这三位肃然起敬,当即起身,向三人抱拳还礼,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不必客气!”
店小二放下了酒,道:“客官您慢用。”说完又再三向西门口陪笑示好,后退这下了楼去招呼其他客人。西门口又痛饮了几大碗,这才解了嘴馋,换了小杯,开始品将起来。小杯盛酒,酒香聚为一处,更显浓稠,他将酒置于鼻边,缓缓闻了闻气味,又小品一口,酒入口即滑至喉。西门口闭目细细回味,悠然道:“低而不淡,柔而不寡,绵长尾净……”不禁惬意摇了摇头,道:“果然是好酒!”立时便问小二又要了两大坛酒,痛饮起来。
酒过三巡,忽听得左首一人:“方师兄,你瞧那问道剑真就如此了得?问剑山庄每十年举办一次问剑大会,每次大会都是高手云集,竟而均是为取剑而来?”西门口迎声瞧去,只见左首一桌左右两个大汉,一个矮胖一个高大,初进这小间之时,那两人只是埋头吃菜饮酒,片言不发,颇不引人注意,是以他并不过多留心,想来此时定然是喝得高了,话语便藏捂不住。
只听高大汉子说道:“听说那问道剑乃是上古玄铁所铸,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更有传言说那剑大有灵性,识得真主,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宝剑。若不是如此,我兄弟俩却又为何而来?”
二人又撞了一盅,矮胖汉子道:“听说问剑山庄历代庄主剑术尽皆了得,问剑大会名为比武夺剑,实则是一试天下武功,近百年来,问剑山庄庄主换了几个,却从未有人夺得剑去。我兄弟二人此番前来,只怕也无多获。”
高大汉子挥一挥手,颇具自信道:“兄弟此言差矣,慕容师兄既准我兄弟二人前来,自有其道理。问剑山庄极雨剑术虽然了得,莫非我天门剑派却尽是宵小之辈?”
矮胖汉子点头道:“方兄说得极是!我天门三道烟浪剑绝非浪得虚名!再则,即便我兄弟二人此番前来夺不得剑去,试一试天下武功终是好事,不至于安居之下,成了井底之蛙。”
高大汉子嘴角略带狡黠,笑道:“据我听说,前几日已有人上山与赵天言交过手了,赵天言好像因此负伤不浅,这次问剑大会交由其子赵无霜主持,指不定我兄弟二人此番会捡下个大便宜来也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