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问剑大会(下)
赫一箫道:“不是。”这二字一出,三人心中巨石终于落了地,登时松了口气。赫一箫以箫指了指龙在天,道:“你是龙在天?”龙在天道:“是便如何?”赫一箫不答,又顺手指了指龙在天左首一个瘦子,道:“你是龙游东?”那瘦子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龙游东正是区区在下。”赫一箫道:“嗯,是条汉子。”跟着又指了指龙在天右首哪个瘦子,道:“你是龙刚强?”那瘦子性如烈火,话音粗糙说道:“正是!”赫一箫将长箫横放在桌上,道:“你们走吧。”他这一句话仍是以惯用之语气说出来的,不愠不火,似乎世上再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不快。龙氏三兄弟面面相觑,思潮起伏,适才龙游东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不日便要找他算账。三人怎么也没想到赫一箫这时竟会如此轻易放自己走。但见赫一箫又将头侧向窗外,再也没有关心三人去留,三人均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只一跃,便出了大门,折北而去。
西门口见王家二宝的手还紧紧捏住了嘴唇,只因生怕在漏嘴说了一句话有失大英雄大豪杰的身份,此时竟连牛肉也不吃了,不由得暗暗好笑,寻思:“这两个活宝当真是直肠子,我叫他们不可枉语,他们竟这般捏唇嘟嘴,连酒肉也不吃了,可也忒够意思了些。虽是如此,可别叫他们饿坏了才是。”当下叫过店家,算了酒钱,又叫王家二宝揣了牛肉,提了酒,也出店去了。
西门口带着王家二宝,三人出得店去,折东而行,不几时便出了镇,来到郊外。西门口见王家二宝边走边是喝酒啃肉,此时满脸的肉渣和唾沫星子,几欲笑出了声,但又深恐因此使得这两个活宝不快,只得强制忍住。说道:“二位兄弟,你们可在此处痛吃痛饮,我再与你们些钱,你们痛吃痛饮完了又去买酒肉来痛吃痛饮,如此吃它个十天半个月,岂不美哉?我这便要上问剑大会瞧瞧去,先不陪两位兄弟了。”
王家二宝个头虽小,年纪却不小,少说也有四、五十岁年纪,西门口比起他们来可小得多了,但他于江湖中向来不分年龄辈分,只要是看得上眼的朋友,便是以兄弟相称,此时也不例外,直称王家二宝兄弟。二人一听,三两口便将手中牛肉塞了进肚,嗝儿也不打一个,王大宝道:“不成。”王二宝也道:“不成,大……大哥你说。”王大宝又道:“我们兄弟好不容易才交了你这么好兄弟,你去哪儿,我们兄弟便要去哪儿。”
西门口这可得愁了,这两个活宝若是跟着去,在问剑大会上必然又会胡说八道,难免惹出什么乱子来,苦思半晌,少不得只好寻着先前的法子,以计谋制住这两人。忽然间灵机一动,说道:“二位兄弟,不是我不愿让你们同去,只是你们两位英雄这一去可凶险得紧呐!”
王大宝瞪大了眼睛,道:“那就更不成了。”王二宝也道:“那就更不成了,大……大哥你说。”王大宝道:“那个什么大会既然如此凶险,兄弟你要去,我们兄弟怎能让你独自一人去呢?不成,不成!”酒到酣处,他们二人说话已有些不通,于义气二字却依然瞧得甚重。
西门口倍感欣慰,但他却终究不愿这两个活宝前去捣乱,当即又故弄玄虚说道:“二位兄弟有所不知,不是我去了危险,实是两位兄弟去了危险得紧呐,倘若我一个人去,便半分危险也没有。”
王大宝问道:“这却是为何?”王二宝跟着问道:“这却是为何?大……大哥你说。”王大宝思索半天,吞吐道:“这……这却是为何?”他本想问西门口,哪知这个向来只会学自己说话的兄弟此时又学着自己说话将问题问了回来,一下便将他难倒了,想了半天,才重复得这一句来。
西门口表情更加严肃,道:“两位兄弟有所不知,那问剑山庄有个人叫月满楼,他听说两位兄弟不仅武功高,而且人生得太过英俊,嫉妒得紧呐,若是你们二位去了,势必要受他百般刁难。”
王家二宝素来只在江南一带生活,从未涉足北方武林,是以他二人适才谈论自己武功高低之时能勉强说出任平生来比较,而当西门口提到月满楼时,却一无所知。
西门口想来此时不妨以月满楼来吓他们一吓,免得这两个活宝硬要跟着去问剑大会。哪知王家二宝听他说来自己武功高,长得英俊之时又乐开了花,胆更壮了些,王大宝道:“不怕!”王二宝也学着道:“不怕!大……大哥你说。”王大宝又道:“我们武功比那个月什么的要高得多了,不必去怕他,我们同去便可。”这两人的脑子里几乎记不得身外之事,与己无关的人名又如何记得?月满楼这个名字西门口已经多次提到了,哪知此时在王大宝嘴里还是“月什么的。”好在四下无人。
西门口又道:“我常听说月满楼于二位的英俊容貌嫉妒之甚,因此生恨,恨又生痛,乃至于痛彻心扉!他发过誓,此生只要一见到二位,便要将你们像捏死蚂蚁一般捏死,依我看来,两位可着实去不得!一旦被他像捏蚂蚁一般捏住了,就算你们武功再高,高他几十倍上百倍又能如何?都只有束手以待被捏死的命。”
王二宝吓得浑身一抖,赶紧在地上找了一只蚂蚁来捏,王大宝眼睁睁看着他将蚂蚁捏死,那蚂蚁却几乎一动也不能动,深感西门口说得大有道理,如此个捏死法儿,就算武功再高也是无济于事,不禁得浑身也打了个寒战。他们却从未想过月满楼是人,又不是什么大罗金仙,捏死他们又怎能像王二宝捏死蚂蚁这么个捏法儿。西门口一见此招奏效,心中暗自好笑,却不露于色。
王大宝颤声道:“不……不对,他没……没见过我们兄弟,怎……怎能就知道要像捏死蚂蚁一样把我们捏……捏死?不是捏死……死蚂蚱,捏……捏死大象那样?”他虽极度压制内心的恐惧,不让西门口看出来自己胆小,但话音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此时在他眼里,倒似自己被捏死已是注定,只不过是像捏死什么东西一样尚不确定。
王二宝此时连话也说不出了,额头直冒虚汗,王大宝又道:“我……我们要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像捏……捏死蚂蚁一样,把我们捏……捏死。”
西门口道:“不……不可,你……你们去看……看了,若真是……真是捏死蚂蚁那样,死都死了,连酒肉都吃不成了,看……看到了又有什么好处?”他故意学着王大宝颤栗的语气说话,好叫他们吃吓不去。王大宝果然中招,一跤跌在了地上,双目无神,道:“不……不去了……不去了……”西门口哈哈大笑道:“这才是好!世上不少了你们两位俊美英雄,真是老天有眼,苍生有福!”王家二宝一听,又即喜笑颜开,却不再过问去问剑大会之事。
西门口给了王家二宝一些银子让他们去买酒肉,便径直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