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剑问道,群魔乱舞(四)
玄青立时察觉,心想:“这人已经力斗天门剑派两大高手,内功不济了,我若还是一味地进逼,就算是赢,也是胜之不武,不妨就此耗着,让他知难而退。”当即也缓了几分真气。哪知就在她缓这一片刻,赫一箫猛地加劲,真气狂送之下,箫上的寒冰登时消退几分,玄青再欲加劲之时,为时已晚,竹箫已给赫一箫趁机抽出!
玄青情知是上了当,当即展开轻功,步步抢攻,欲再冻住赫一箫的竹箫。然放虎归山,再擒就难了,她一番进招之下,赫一箫虽也出箫相挡,但每次箫剑欲接之时,总差个几分,手中长箫便即转向。
玄青见自己一时轻敌才酿成祸端,想来也并不过多气恼,临敌之际本是斗智斗勇,况且此时她的剑较竹箫为长,总还是占于上风。当即便步步紧逼,身法越来越快,群雄看时,她一身青衫迎风而动,像极了天上仙女,浮想联翩。
赫一箫也展开轻功,后退间已然有进招,他虽不能碰上玄青的长剑,但却能攻敌之不得不防,只要玄青一撤剑回防,他便撤了箫。每进一招都能缓得玄青三分攻势,尽管如此,他也只能不断退步。
玄青攻得二十招,两人已在台上饶了一圈。赫一箫毕竟是赫一箫,饶是玄青如此凌厉的攻势之下,他依然不乱了步法。玄青却是招招进招,急攻之下,终于露出了招式之间的破绽。赫一箫抓住机会,长箫一横,引得玄青先将长剑递来。忽地里一斜身,箫顺势而转,直劈中玄青右肩。这一击力道不小,兼之玄青招招抢攻之下,真气在剑,自身残存之力实是强弩之末,其势已衰,受这一击,身子仰后便飞了出去。
只听得台下众女子齐声惊呼:“师父!”赫一箫不容分说,举箫抢攻上去,忽觉寒风扑面,再要收招已然不及。只得将长袖一挥掩住面门,赶忙后跃避开。但周身其余各处尽皆曝露,后跃之下一着地便觉身处冰窖一般,浑身颤栗。定睛看时,周身已中数根牛毛细针,那针晶莹剔透,极散寒气。群雄中不乏好事之徒,此时竟不管正派还是邪门了,大声呵斥玄女教圣女居然使用暗器,有损名门正派的脸!
赫一箫面色却平淡如水,不愠不怒道:“玄女针,果然厉害!”
玄女教众女子一见师父受伤,立时全部拥上台去,忙将师父掺起。只见玄青脸色惨白,她受赫一箫一击之后几欲呕血,全凭一身真气强制忍住,不使自己在天下英雄面前出丑。
群雄中有人见玄女教众女弟子颇有姿色,眼下首脑又已负伤,心生怪想,落井下石,喝骂道:“什么妮子!暗箭伤人!”只一人如此骂来,便有无数人附声起哄,台下喝骂声立时乱作一团。
玄青脸色更显难看,内伤不轻,此时听众人叫骂,极是愤恼,怎奈真气不顺,发作不得。众女弟子中一个中年妇人临危受命,挺身而出,当着群雄的面喝骂道:“放屁!玄女针是本门至高内功,真气聚成的针!狗崽子眼拙,才把上乘内功看成了暗器!”她年过四旬,声音却能力压群雄!
群雄听了,不少有人登时大怒,骂道:“母夜叉!你放什么屁?”但此刻终究是在问剑山庄,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赖虽多,终不敢做出什么非礼之事。
原来适才说话那中年妇人正是玄青的大弟子宋玉。玄女教虽也奉道,却与寻常修道教派不同,尤其与信佛的尼姑有极大差别,玄女教中虽也皆是女子,然教规对弟子谈婚论嫁之事却一律放开。教规中有一条:只要弟子信奉教中道义,就算是与教外男子缔结良缘,也可算作教中正室弟子。其理同于少林派俗家弟子,却也有微别。但凡有教中弟子与世间男子两情相悦,皆可出教成婚,教中高层一律不管。倘或教中有大事,嫁人的女弟子归教即可。
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少女,谁个不善怀春?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玄女教教规之理便在于此,众女弟子即有俗名亦有法名,唯教中首脑人物不同,只有道号。玄女教历代首脑皆是三人,是为圣女,三圣女中,于教中至宝《玄女圣经》参悟最高者则被奉为教主,只要做了教主便连道号也没有了,历代教主皆称为九天玄女。
玄青见宋玉当机立断,力压群雄,心中颇为得意,心想不愧是她栽培多年的大弟子。她自知适才和赫一箫一战已是输了,当下也不愿在这台上多留片刻,便吩咐宋玉等人将她扶下台去。
赫一箫这时却走动不便,兀自站在中台,暗运内功驱寒。那玄女针端的厉害,入肉即化,其寒彻骨!他心有余悸,若不是适才及时护住了面门及要穴之处,此时只怕就算不死也是重创。
正在此时,群雄中又有三人抢上台去。那三人一般身高,当中一个膀大腰圆,一身横肉,左右两个瘦若竹竿。赫一箫一眼便认出了他们,正是那日小店之中生有过节的龙氏三雄。眼见三人来者不善,却也并不慌乱,兀自运功驱寒。
龙在天当先喝道:“姓赫的,你的日子到头了!”声音雄浑有力,赫一箫却是不看一眼。龙在天大怒之下,骂道:“姓赫的,少给老子装腔作势,那日在店中老子就已经说了,不日便要找你算账!还有什么遗言,快放!”赫一箫不答,龙游东道:“大哥,事关我兄弟三人江湖名誉,也莫管他妈的什么江湖规矩了,我们一起上!”龙刚强道:“姓赫的,单打独斗我们兄弟承认不是你的对手,只好一起上了,你到了阴超地府别怪我兄弟三个不讲道义。”一语说完,当即挥起一根铁棍,闪闪发光,往赫一箫头上打去。三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龙刚强手中铁棍一出,龙在天登时舞起一对板斧,一对板斧算来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但若较之于他那一身横肉来说则不足挂齿了,是以他使来极度想称。龙游东则是一口鬼头大刀,锋芒毕露。三人再不留情,一拥而上,直要把赫一箫砍成肉酱才肯罢休。
赫一箫待得三人拢来,这才收了真气,挥动长箫以一敌三。龙在天一对板斧当先砍向他脑门,他双手举箫,勉强架开,忽而又见龙刚强和龙游东夹攻而来。那龙刚强一根铁棍虎虎生风,直攻赫一箫下盘,后发先至。赫一箫忙地挥箫一引,将那铁棍劲势引到龙游东的鬼头大刀上,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才化解了三人合击这一招。
龙氏三雄心想:这人着实是个硬点子,力斗三大高手,又受内伤,居然手上还有这许多劲道。当下更是不依不饶,各自使出看家本领龙在天“板斧双飞燕”,龙游东“鬼刀一点通”,龙刚强“走马兰台棍”。三人拼命往赫一箫身上猛攻。赫一箫左支右拙,战得三十余回合,终于力不从心,只感玄女针内劲发作,其寒难耐,浑身隐隐发抖。
眼见龙氏三雄的圈子越围越紧,赫一箫危在顷刻,群雄却尽皆大声喝彩!龙氏三雄虽不在江湖中声名显赫,但风月会却是为世人不齿,再则,龙氏三雄武功显然不如赫一箫,留三犬竞食总好过遗一虎为患,眼下这三人趁人之危解决了赫一箫对有心夺剑之人总是有好无坏。
西门口斜睨群雄落井下石,心中老大不快,当下留心着台上的动向,只待龙氏三雄但一招危及赫一箫性命,他立时便会出手相救,也管不上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了!
只见那赫一箫身处垓心,忽地长箫一扫。龙氏三雄一下子吃招不住,立时给逼退他一步。赫一箫抓住机会,纵身跃起,径往庄外奔去。龙在天大声喝骂:“妈巴羔子的!往哪里跑?”此时他兄弟三人已大占上风,立时恢复昔日盛气凌人之态。
群雄耳听得喝骂之声渐渐远去,龙氏三雄已追出了庄。转眼间台上又是空空无人。
今日台上进招拆招,群雄有目共睹,此时无不暗自衡量自己斤两,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上台。
紫颜真人忽向左首弟子使个眼色,那弟子会意。只见白衣闪动,台上便多了一人。那人四下拱手说道:“在下昆仑派紫颜真人门下弟子莫白,请诸位赐教。”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赵无霜的法眼,他悻悻一笑,呛啷一声,一柄长剑往台上飞去,余音未绝,人影闪动,赵无霜已在台上接住那剑。二指划过剑锋,冷嘲道:“避重就轻,捡个软柿子捏便想取利,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莫白听他出言侮辱,按耐不住,拔剑一指,道:“你侮辱谁呢?”
赵无霜冷笑道:“人必先自侮,他人后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