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剑问道,群魔乱舞(三)
哪知赫一箫对他的言辞不愠不火,只淡淡说道:“随意。”这一下可大出方天笑意外,他此次虽是为取剑而来,但实则是为筹办大事,心想赫一箫既然是风月会的舵主,必然是天下正派中人的眼中钉,骨中刺,今日正好借比武之名除掉了他,树立自己在武林中的威望,有利于成就之后的大事,不想却是这样的结果。他见赫一箫不怒,自己心中已先怒了几分,又讥讽道:“在下素闻赫先生清高,不与世俗同流。近日却听有人说先生是风月会的舵主,可见是无知小人胡说八道了。”他既决意取剑,自是不把所有人放在心上,这一语多关,连问剑山庄的庄客也一并骂了。赵无霜脸上一青,正要上台,却见赫一箫仍是面不改色,心想:“且住,他还没动怒,我万不可先失了身份。”于是便有坐定。
赫一箫看着手中碧青的长箫,淡淡说道:“世人未必懂我。”
方天笑大惊,已知眼前这人不能以言语激怒,再多做口舌也是无用,当下便悻悻地道:“赫先生既是来取剑的,这便动手罢!”赫一箫一手握住手中长箫,一手负于背后,微风拂动衣角,他却一动不动,轻轻的道:“请。”
方天笑心中大不为快,心想从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装腔作势!“唰”的一声,拔出腰间铁剑。天门烟浪剑以势道为尊,所使之剑便是百炼精钢打造,较之寻常铁剑足足阔出一倍有余,剑身厚而长,一口剑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群雄见他这一拔剑之势迅捷无比,那沉重的铁剑在他手中竟与木剑无异,尽皆汗颜。
方天笑有意一展身手,却见赫一箫仍是无动于衷,心中暗骂:“你怕是要托大了!”当即剑作刀使,挥剑便砍。只听见“噹”的一声,长剑于竹箫相交!这一下非同小可,别说他手中一口铁剑此时集聚内力,就算是樵夫以柴刀砍柴一般,一枝竹箫也绝无可能在锋口下幸存之理!他心中一急,一招不成又使下招,心想:“看你挡得住多久?”天门烟浪剑法使将出来,招招刚烈无比,眼见赫一箫只架得七八招,步法便已乱了,方天笑心中大喜,暗道:“就在这里了结了你!”
高手过招输赢往往只在一招之间,既有优势,自然不会容对手有喘气之机。众人正以为方天笑不时便要一剑封喉之时,却见方天笑招招抢攻之下竟突然后跃一步,端地奇怪,难以理解!
正当此时,只见方天笑手中铁剑寒芒闪闪,剑气大起,蓄势之势,不动如山!忽而间,剑出,其势如迅雷之不及掩耳!那剑如弓,拉弦只为箭出之势,群雄始知端地。见风月会恶徒立时便要暴毙当场,当真大快人心,不少人已经开始喝彩了。
只见方天笑那一剑剑势凌厉之极,直如江河泛滥,一剑之下又是一剑,剑剑追封,令人窒息!这时不光是台下的群雄,连方天笑也自感胜券在握,这一剑乃是他毕生剑术精华,“楚江大开!”
天门烟浪剑虽只有三招,但却招中有招,每一招展开来都是一宗武学。天门剑派立派百年,除创派祖师之外,再无一人练全天门三道烟浪剑,后世弟子凡能精通其中一剑,便可作为一门门主,慕容听雨少年成名,也不过是因为其中一剑而已。这一招“楚江大开”实是方天笑的毕生武学了。
忽听得箫声一响,赫一箫凭空跃起,竟脱离了方天笑的剑势封锁!方天笑大惊失色!他这招楚江大开原是以剑势凌厉见长,招招致命,攻敌之不得不防,进而封锁对手。对手只消守得一招,便须招招皆守,试想江河泛滥之时,人力岂能守之得住?始料不及的是,赫一箫偏偏守了一招后,竟跳出了他的剑势封锁,这样一来本来毫无破绽可寻的“楚江大开”便尽是破绽!
只见赫一箫身子凌空一翻,举重若轻,连出两箫,方天笑手中长剑立时落地,双手再也抬不起来。西门口笑道:“胜负已定。”赫一箫顺势以箫作剑直指方天笑脑门,虽为比武,但他分明见得对手至始至终也没给自己活路,这当儿自然也不会让对手有活路可寻。
眼见方天笑危在顷刻,忽听人群中一声大喊:“休伤我师哥!”人影闪动,一个矮胖子纵身挡在了方天笑身前,众人皆是一惊。西门口认得此人正是李长安,心想:“看不出他还是个重情义的汉子!”
赫一箫或许是给李长安这一举动怔住了,目光中尽是忧思,似乎陷入无尽的往事当中。手中长箫去势渐渐缓了,李长安见势,立即挥剑将之荡开。
方天笑脸色苍白,怒色乍起,喝道:“师弟,杀了他!”其实他心知肚明,李长安的武功较他来说自是差出一截,他既已落败,李长安又怎能斗得过赫一箫?只是此时在天下英雄面前受辱,若赫一箫不死,他再有何颜面存乎天地?
李长安听得师哥如是说,也顾及不得这许多,当即一招“碧水东流”直向赫一箫攻去。西门口看那剑时,轻重缓急,随心所欲,心想:“果然是一手好剑,剑上内功虽是明显不如方天笑,但招式之间却能曲尽其妙,辗转自如,实不似方天笑那般以情绪御剑,庸才所为!”
到底还是李长安占了先机,赫一箫又落了下风,只得连连退步,足足守得五招才稍有间隙还得一招。李长安心想:“师哥一生要强,今日这人叫他当面受辱,师哥必然恨极。这人虽和我无冤无仇,但为了师哥也不得不杀他了。”他如此想来,手中剑势越战越强,当真是以命相拼!
赫一箫和他拆得二三十招,便已看清了这招碧水东流的破绽,剑来之势如江河水,悠悠东流,有舍有得,缠绵不尽,但毕竟剑上的势道不够,较之楚江大开实在差得太远了。
赫一箫当即暗运内劲,缓缓进招。初时李长安每攻得五招他或能还得一招,但又拆二三十招之后便是攻守参半了,再斗得十余招,李长安全落下风,尽是守势。赫一箫抓紧时机,真气涌动,猛地一箫劈下,李长安举剑格挡,只觉手臂一阵剧痛,虎口破裂,长剑飞出,已然败了。赫一箫长箫余势未尽,直击在李长安左肩!李长安虽内力不弱,伤不致命,但终究真气不济,胸腔登时翻江倒海一般,哇的一下大呕一口鲜血,仰天便倒。
赫一箫看方天笑之时,只见他双眼尽露凶光,活似要生吃了自己一般,当下也再不留情,出手便要取两人性命。
募地里忽见青光一闪,赫一箫情知不妙,赶紧纵身退开。只见又有一人来救,来者是个女子,瞧那模样约莫三十来岁,一身淡青衣裳如嫩芽衔春,赫一箫心想:“这身手是玄女教的玄青圣女了。”
只听玄青凛然说道:“阁下是碧宵城主也好,舵主也罢!眼前这人却杀不得!”赫一箫道:“为何?”玄青道:“这样的人江湖上本来已经不多了,本座不想又少一个!”赫一箫“哦”了一声,道:“你是来救人还是取剑?”
玄青道:“先救人,再取剑!”二人立时剑拔弩张。李长安感激玄青圣女的救命之恩,忙道:“多谢!”又赶紧爬到方天笑身边,将他扶了下去。
只见玄青缓缓抽出长剑,剑窄而长,寒光毕露。赫一箫力战两人却面不改色,此时依旧如前,静待对手出招。
只见玄青手中窄剑慢慢变阔,群雄骇然!当下正值初秋时节,暑气尚未消退,但此时邻近石台的众人却如临寒冬,浑身直打哆嗦。本来神色泰然的赫一箫此时面目表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这样的内功当世罕见!
玄青道:“出手吧!”话音甫毕,便举剑斜刺赫一箫而去。赫一箫不知她剑上精妙,挥箫去挡,万没想到,竹箫刚一碰上她的长剑便即结冰,剑箫立时冻作一块。赫一箫大惊:“不好!”情知不妙,竹箫本来极脆,他适才所以能与方天笑、李长安二人箫剑相挡,全凭一箫的真气。而此时他的箫却已被冻住,以玄青的功力,只消过得片刻,箫上真气立时便也会被封住,真气送不上去,竹箫便只有任其折断的理了,届时恐怕只得束手待毙!
其中厉害关系却不仅是赫一箫知道,玄青也知道!她拿定主意,要胜赫一箫,便在这一招之间!这时或剑或箫,二人都各自输送内力,一番比武瞬时化作内力的比拼。
赫一箫往箫上送的内力一成高过一成,立时察觉其中端倪,心想:“我往长箫上加一分劲,玄青便也往长剑上送一成功,说到底毕竟还是我先着了道儿,如此斗将下去,纵然内力拼个平手,竹始终较铁更脆,有败无胜,眼下不宜与她硬拼,还需智取为妙!”如此想着,计上心来,当即卖个破绽,真气往箫上送得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