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尽夏
临近放学,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教室的前门并没有关紧,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雨,让教室里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下雨天会让回家的路程变得麻烦不说,再加上没带伞,没带雨披,就显得格外令人讨厌。
楼准不喜欢雨天,但习惯使然,无论天气预报晴天或者雨天,他的书包里总放着一把备用伞。至于自行车,就让它暂歇在学校车库里,等待放晴的日子再骑。
下课铃响起。楼准拿起伞,随着人流向外走去。雨势渐大,莽撞地冲入其中,顷刻间便会湿透。一楼的走廊上,攒动着不少犹豫徘徊的身影,像一群被雨水困住的雏鸟。
楼淮撑起伞,随意一瞥,在看到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骤然愣住。任辞盈穿着单薄的夏季校服,凝望着眼前的雨幕,像一帧安静的剪影。
她手里没有伞那她要怎么回家难道要淋雨?这个念头让楼准的心微微一紧。
“麻烦让一让……”他侧身挤过人群,终于来到她身旁。
“任辞盈。”听见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
视线相触的刹那,楼准清晰地看到她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而他自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下雨了,你准备怎么回去?”
“坐公交车。”
“我也是,不如我们一起走去站台?”
“好。”
话音未落,任辞盈已迅速捂住头,做出一副准备冲进雨幕的架势。楼准看着她这利落又带着孩子气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救命,她好可爱啊!
他举起左手握着的伞,任辞盈看见后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我还以为,你是约我一起淋雨跑去公交站台呢我。”
楼准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会让你淋雨的。”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一阵发烫。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任辞盈,幸好,她似乎并未察觉这句话里有什么异样。
楼准暗自松了口气,可心底深处,却悄然漫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仿佛潜意识里,他正隐秘地期待着任辞盈能捕捉到他此刻的兵荒马乱。
伞“啪”地一声撑开,将两人拢进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任辞盈站在他的左侧,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伞并不大,他们的肩膀偶尔会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相碰,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突然变得悦耳起来。
楼准惊觉,这个曾经令他厌烦的雨天,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他忍不住侧目去看近在咫尺的女孩,却又立刻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端的窘迫。
他期翼着和任辞盈靠近,却又鄙夷自己这种卑劣的心思,他只好故意与任辞盈保持着距离。
“你看。”任辞盈忽然指着地面。雨水在深色的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溅起小小的水花,“这像不像烟花?”
楼准依言望去。那一瞬,某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浮起,与他此刻的心跳声重叠。“雨是神的烟花”那是她曾送给他的那副拼图的名字。
任辞盈偏过头看他。他们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楼准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她清澈明亮的瞳孔里。
她的声音带着好奇,“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楼准心头猛地一跳,方才那点未能平息的燥热,非但未曾消退,反而因她专注的目光和这句直白的询问,再次轰然翻涌,灼烧着他的耳根。
“啊?因为…因为我们走得太快了。我是属于那种一运动就容易脸红的那种。”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任辞盈很是诧异,“是吗?那我们走慢点。”
“嗯。”楼准硬着头皮应下。
恰在此时,一阵裹挟着冷意的风刮过,吹得伞面微微倾斜。这风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剥开了他所有笨拙的伪装,只剩下无处遁形的尴尬。
楼淮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蹩脚的演员,编造着最拙劣的台词。而这一切荒谬的源头,不过是因为他涨红的脸。
楼准在心底暗暗发誓,回家的第一件事,定要从搜索引擎里找出“如何让脸颊不易羞涩泛红”的秘方。
到了公交站台,不过一两分钟,任辞盈要乘坐的二路车便缓缓驶来。
楼准将手中的伞递过去,任辞盈没有接,“你把伞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家离站台很近,跑两步就到了。”
排在任辞盈前面的人陆续上车。她看着楼准执意递来的伞,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楼准目送着她走上车门的背影,心绪微澜。突然,车窗被推开,露出任辞盈的脸。
她望向他,大声地喊出他的名字,“楼准!”
“怎么了?”他擡眸。
车窗里,她的眼睛灿若繁星,“你是不是喜欢我?”
“叮铃铃!”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骤然响起,像一把无形的剪刀,瞬间剪断了这虚幻而惊心动魄的场景。
楼准猛地睁开眼,熟悉的吊灯和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伸手关掉闹铃,梦境却顽固地不肯退去。
任辞盈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在脑海里反复响起,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无止无休。
答案,终于再晃动的涟漪中浮出水面。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昨日来所有反常、别扭、心绪不宁的症结所在。
他好像喜欢上了任辞盈。
不,不是“好像”。是确定的、真实的、无法再自欺欺人的--他喜欢任辞盈。
楼准靠在枕头上,宋星野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语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你又没喜欢过谁,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喜欢的人站在面前,话都不会说是什么滋味吗?你现在嘴硬,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或许现在,他可以回答宋星野的前半个问题了。